清晨六点,北墙外的雾还没散。
林川趴在观察台的栏杆上,盯着远处那片灰黑色山梁。
“它真在那儿睡了一夜?”
“前半夜趴着,后半夜起来转了三圈。”李超合上值守记录,“你要想知道它梦见了什么,得自己去问。”
“我可没那本事。”林川回头,看见李超正用左手拧水瓶,“你那只手还没好?”
“指节消肿了,握拳还疼。医生说今天能做轻量动作,不许练裂空拳。”
“这医生是不是跟咱们几个结仇了?”
“你先看看自己手上那圈绷带再说。”
苏晚走进观察台,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的地形图。
“别研究谁更惨了。方队让我把新航拍图带过来。”
北坡石梁的另一端,竟有一块长约百米的碎石滩。碎石滩之外是被旧采石车碾实的平路,远离补给线和外墙。可要把裂爪兽引过去,必须先经过一道两侧都是高坡的狭窄岩口。
李超指着岩口:“这儿这么窄,三境武者也不好转身。”
“所以不能让人站在口子中间。”苏晚说,“方队准备守高侧,赵队从外墙这边压过去,逼它自己往滩上走。正式护卫队已在另一端布好撤离线。”
“那它要是掉头呢?”林川问。
“不能堵死退路。它回头时,先让人撤开,再重新调整。”苏晚看着他,“今天不是跟它比谁更能拼命。”
赵澄从后面走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说得对。李超跟苏晚留观察台,唐梨负责两端通信,林川跟我走到内侧警戒线,专门看有没有巡线人员误闯。周彻待命,不到需要接应的时候不许上前。”
林川张嘴:“赵队,我现在好歹也是参加过乱石谷救援的人。”
“所以才让你守关键位置。换个新来的,我还得多派个人盯着。”
林川一听,反倒笑了:“那行,我守。”
上午七点四十,前沿队出墙。
昨晚获救的检修员小严拄着拐杖来到观察台。他刚换完药,额角还贴着纱布,隔着玻璃望着那条山梁。
“他们真要去打那头东西?”
“先把它赶离外墙。”李超说,“真要接战,也得挑能进能退的地方。”
小严沉默片刻,把手里提着的两瓶热水放到桌上:“我帮不了忙。你们盯屏幕辛苦,水还是能送的。”
李超接过水,忽然觉得今天这场仗比一场校内擂台沉得多。
方骁沿着石梁东端慢慢上行。他把宽刃长刀背在肩后,等观察员确认下方没有人员,才对着坡顶那团黑影扬声喊了一句。
“喂!占了人家的巡逻路,总得挪挪地方吧?”
耳机里传来赵澄无奈的声音:“你跟异兽说什么话?”
“试试它认不认识路。”
话音未落,裂爪兽便站了起来。厚重骨甲一层层张开,前爪踏碎岩面,低沉的吼声沿山谷滚出去。
“看来不认识。”方骁收起笑意,双手握刀。
巨兽没有向碎石滩走,反倒沿着高处向外墙方向冲。
方骁抢前半步,一刀横斩在它必经的落脚点。裂爪兽被迫急停,左爪猛地拍向刀身。方骁顺势卸力,刀锋贴着爪侧划过去,在甲片边缘留下一条白痕。
“第一处封住了。”苏晚盯着屏幕,“赵队在它后侧三十米。”
赵澄从外墙方向现身,没有直接追上去,只用刀锋逼它离开向南的窄路。两名三境武者隔着半段山梁,一点点将它的活动空间往北挤。
【目标距外墙:一千一百米。】
【一千二百四十米。】
林川在内侧警戒线听得直兴奋:“成了!它真往外走了!”
“别喊。”唐梨把耳机调低,“你声音比驱离器还响。”
李超却没跟着高兴。
裂爪兽每次接近石梁东端,都会突然停住,宁愿迎着方骁的刀回身,也不肯踏上那条狭窄岩口。
“苏晚,你把它前两次掉头的画面并起来。”
两段录像重叠后,李超很快看出不同。它不是怕岩口太窄,而是前爪每次踩在石梁边缘时,碎石都会滑落。三境异兽体形沉重,强行跳过去,下面便是斜坡深沟。
“它知道脚下不稳。”李超说,“咱们把出口画在那边,它可不一定愿意拿命走。”
苏晚看了看测绘图:“东侧有条采石场留下的半坡平台,路宽得多。不过位置偏低,要从那里上碎石滩,得绕一段弯。”
“那就让方队别再守高侧,改守它往墙那边回的路。把低坡留出来。”
赵澄收到建议,没有立即采纳,先让高处观察员确认低坡没有断崖与人员。几分钟后,回报地面稳固,方骁才改变位置。
他收刀退开两步,原先被封住的低坡露出空隙。
裂爪兽果然试探着往下迈了一步。
“有用!”林川在频道里喊。
可第二步尚未落地,巨兽突然回身,猛地扑向方骁。那不是试探,而是抓住对方退让的空当,想把挡路的人先撞开!
方骁横刀迎上。
轰!
爪甲和刀刃相撞,他整个人被推向坡沿,靴底拖出长长一道白痕。赵澄从侧面赶到,战刀直取巨兽右前腿,逼它暂时放弃追击。
苏晚扫了一眼方骁的定位,突然发现他右后方的碎石正在滑动。她立刻把危险区域涂成红色,发到前沿终端。
“方队,右后沿是松石,别往那儿退!”
赵澄也同时看见了标记。
“方骁,退到岩台后!”
“我没事!”
“先退!”
方骁听出他声音里的急迫,立刻撤出两步。下一瞬,裂爪兽尾部横扫,刚才他站立的石沿轰然碎裂。
观察台里,李超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曾在乱石谷里对这头兽打出过一次《裂空拳》,只是震偏爪子,右手就肿了好几天。现在方骁用三境的力量硬接,仍被逼得几乎失足。
“别再从它正面压了。”李超握紧通讯器,“它每次扑击前都先用左前爪撑住,右边会短暂空出来。赵队,你们能不能交替牵制,让它自己朝低坡转?”
赵澄看着眼前的兽,短促回话:“试一次。方骁,你诱它向左,我接右边。别追伤口,先抢位置。”
方骁换成斜握长刀,故意从左侧逼近。裂爪兽果然转身扑他,赵澄却不迎击,只先一步占住了它后撤的岩台。
巨兽一顿,回头看见低坡空着,终于不再朝两人猛撞,顺着斜坡奔下山梁。
【目标已进入碎石滩北侧。】
林川狠狠握了一下拳:“下来了!”
他却没有往前冲,而是沿警戒线把最后两枚红色标杆插稳,回头对唐梨喊:“后撤路留出来了!一会儿谁要退,别踩左边那堆松石!”
唐梨朝他比了个手势:“收到。你现在比刚到北线时可靠多了。”
“我原来很不可靠吗?”
“你自己猜。”
远处,第二道外围防护线已经升起。那是用临时盾墙和障碍桩隔出的宽阔作战区,身后留着足够长的撤离路。李超看见几名正式驻防武者依次站到各自位置,没有人急着围上去。
裂爪兽停在碎石滩中央,低头嗅了一圈,忽然发现来路已经被赵澄和方骁控制。
它慢慢抬头,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方骁甩去刀身上的碎屑,呼吸明显重了些。
“老赵,这回地方够宽了。”
赵澄望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握紧战刀。
“让后面的学员全部退到安全线。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