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北线驻防站的警报终于停了。
李超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醒过来,发现腿上多了一条毛毯,终端旁还放着半杯温水。窗外有人喊号子,紧接着便是金属箱碰撞的声音。
他刚想起身,右小腿一阵刺痛,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醒了就先别乱动。”
门口的苏晚端着两碗粥,见他扶着桌沿,忍不住皱眉:“医务员刚来过,说你今天早上还得换药。”
“我就是看看外面在忙什么。”
“搬物资。凌晨送来的两车补给,昨晚为了查有没有异兽藏在里面,所有箱子都卸下来了。现在要重新装。”
李超接过粥,发现碗里还多了一个剥好的鸡蛋。
“给我的?”
“我吃过了。”苏晚坐到他对面,停了停,又补一句,“剥坏了一个,这个好看些。”
李超看看鸡蛋,再看看她,笑着把蛋掰成两半,递回去一半。
“我腿伤了,又不是胃口也伤了。一起吃。”
苏晚本想说不饿,到底还是接了。
窗外,林川正扛着一箱备用护具从院子里经过,抬头看见值班室,立刻嚷道:“李超!你坐着吃早饭,我们搬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有伤。”
“知道!我就是羡慕!”
跟在后面的唐梨敲了敲他怀里的箱盖:“少喊两句,省点力气,东边还有三十箱。”
林川脸上的笑一下没了:“三十箱?”
李超隔着玻璃笑得差点呛住。
换药时,医务员拆开绷带,查看伤口。没有感染迹象,边缘却仍有些肿。
“这两天别跑、别跳,别拿源能硬压疼痛。”她把新绷带绕紧,“你能运转护体功法,不代表里面的伤口会跟着好。”
“明白。”
“这句话昨天也听过。”
李超老老实实坐好,直到她离开,才拄着借来的短拐来到院子。
院中一片忙碌。昨晚那辆藏着岩獾的平板车被拖到维修棚,货厢拆得只剩底架。几名驻防队员沿着接缝检查,还有人在车轮下挖出一团带着腥味的暗红毛发。
赵澄从维修棚钻出来,袖子上沾着黑油。
“腿怎么样?”
“还行,就是不让跑。”
“那正好。”赵澄把一块记录板塞给他,“帮老余核对装车顺序。东西昨天被翻得乱七八糟,前哨等着用,不能把止血包放到最后一辆车上。”
李超接过记录板:“这活我能干。”
“别小看它。”赵澄指着院子里的三辆补给车,“前线有人受伤时,车厢门一开能不能摸到药,比你拳头多叠一层还急。”
老余是个头发花白的维修兵,左边眉毛缺了一截。他看见李超拄拐过来,先把一张矮凳拖到装车台旁。
“坐着看,错了喊。我眼神不好,你们年轻人帮我盯编号。”
李超坐下才发现,记录板上的货物被分成救护、供能、维修三类,每一类还标着不同前哨的需求。
他念编号,林川搬箱子,周彻帮着把沉重的供能模组固定在车厢内。唐梨来回检查封条,苏晚则跟维修兵一道给昨晚受损的电池箱做隔离测试。
忙到第三辆车时,李超忽然发现,最外侧那只箱子上的标记和记录板对不上。
“老余,等一下。这箱写着七号哨点,可单子上是送九号的。”
老余走过来,擦了擦眼镜:“我看看。”
箱内是备用警戒桩电芯,两处哨点使用的型号不同。要是送错,拆到现场才发现接口不合,来回至少折腾半天。
老余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昨晚紧急调货,把两张条签贴反了。亏你发现得早。”
林川一屁股坐在箱边:“那我刚搬上去的,又得搬下来?”
“对。”唐梨答得干脆。
“我还以为来北线是杀异兽的。”
“昨晚杀过了。”周彻把一瓶水递给他,“今天先把人家的东西送到。”
林川接过水,嘀咕两句,还是起身把箱子搬了下来。
到中午,三辆补给车终于可以出发。老余提来一壶热茶,给几个学生挨个倒上。
“昨晚那个叫小孟的仓库员,今早还能跟我吵,说他只是摔了一跤。”老余笑着摇头,“以前他见了巡逻队就躲,说他们每次回来都满身灰。今天抢着给人送热水。”
苏晚笑了笑:“人没事就好。”
李超问:“前哨离这里有多远?”
“近的十几公里,远的隔着两道山梁。”老余往北面抬抬下巴,“墙外那些警戒桩要是全亮着,值班的人才能提前知道哪里有东西靠近。桩子坏一个,就得有人顶上去看。”
赵澄这时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沾满泥的金属外壳。
“正说这个。七号警戒桩昨夜失联,今天的车得把备用电芯送过去。不过外头情况还没确认,我先带一组人走一趟。”
“我们能跟吗?”林川立刻站起来。
“我看过你们昨晚的表现。”赵澄说,“可以带三个人,跟随驻防队做外围巡线,不许脱离视线。周彻、唐梨、林川,你们愿意去就去准备。”
三人几乎同时应声。
苏晚看向赵澄:“我能随车吗?有些警戒桩靠源能波形识别异兽,我想看看现场损坏的到底是哪一部分。”
赵澄想了想:“跟维修兵一起,负责记录,不参加前沿接敌。”
李超听见这儿,也拄拐往前挪了一步。
赵澄看都没看他:“你留站里。”
“我还没开口呢。”
“你拐杖都快戳到我靴子了。”
周围人一下笑了。
李超有点不甘心:“那我能不能继续看外线监控?”
“可以。别嫌活不够刺激。”赵澄看着他,“你昨晚能发现车里藏了东西,靠的不是跑得快。今天帮值班组盯好七号哨点附近的动静,一样算任务。”
李超点了点头。
车队出发前,苏晚回到装车台,递给他一张手绘的小地图。上面标出了七号警戒桩、旧巡逻道和两个能架设临时中继器的高处。
“我刚跟老余核过了,只有这两个点信号最好。你在后方要是看见我们通讯变弱,先提醒赵队,不用到处找人。”
“你怎么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总不能每回都让你在监控里猜我们在哪儿。”苏晚把地图塞进他手里,轻声补充,“我也想试试,自己找出来的路线究竟靠不靠谱。”
李超把地图折好:“那你到时候别只顾着看仪器,也看看脚下。”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稀奇。”
两人笑了一下。
装甲车驶出驻防站时,李超站在墙内看着,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山路尽头。他才拄拐回到值班室,打开七号哨点的监控页面。
画面时断时续,山坡上只有一排被风吹得倾斜的警戒旗。
他刚准备记录断讯时段,屏幕一角突然亮起一枚微弱的黄色光点。
【七号警戒桩:备用探测模块短时上线。】
紧接着,山坡另一侧又亮起两个光点。
李超盯着它们移动的方向,眉头慢慢皱起。
那不是靠近驻防站的路线。
三个目标正在沿着山脊,朝刚刚出发的补给车队靠过去。
他立即按下通讯键。
“赵队,七号哨点有新动静。你们左前方的山脊上,可能有东西在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