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安寺塔,塔顶。
风声呼啸,吹得元军的旌旗猎猎作响。
赵敏斜倚在一张铺着奢华虎皮的太师椅上,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眼角眉梢尽是掌控一切的傲慢。
她左右,是神情阴鸷的玄冥二老,气息如深渊寒冰。
四周,十数名大内高手按刀而立,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而在他们包围圈的中心,昆仑、崆峒、华山等六大派的掌门长老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盘膝于地。他们早已中了“十香软筋散”,此刻功力尽失,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这里,是赵敏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忽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塔下传来,仿佛有攻城巨锤狠狠砸在了塔身之上!
整座宝塔都为之一颤!
赵敏玩弄匕首的动作一顿,秀眉微蹙。
玄冥二老更是豁然睁眼,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怎么回事?”赵敏冷声问道,“楼下的守卫都是废物吗?”
话音未落。
轰——!!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加狂暴的巨响,这一次,仿佛就在脚下几层炸开!塔顶的地面剧烈摇晃,杯中茶水泼洒一地!
“敌袭!!”一名高手头领厉声大喝。
可他的警告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直接在众人脚下炸响!
塔顶的木质地板连同下方整层的天花板,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暴力,从下至上,硬生生轰成漫天碎屑!
烟尘与木渣冲天而起!
在一片混乱的惊呼声中,一道青色人影,裹挟着无可匹敌的狂暴气浪,从被轰开的大洞中冲天而上,轻飘飘地落在了塔顶中央。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那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四周,离得近的几名大内高手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当场昏死!
烟尘缓缓散去。
宋青书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掸了掸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拍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虫子,而非刚刚用最野蛮的方式,凿穿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囚笼。
全场死寂。
无论是不可一世的赵敏,还是阴狠毒辣的玄冥二老,亦或是地上那些绝望的六大派掌门,所有人都被这神魔般的登场方式,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
六大派高手的眼中,先是爆发出无尽的希望,可看到宋青书仅仅一人时,那光芒又迅速黯淡。
他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如何对抗整个汝阳王府?
赵敏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俏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抹更加浓烈的玩味笑容所取代。
她缓缓站起身,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拍了拍手。
“宋青书,你果然来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华丽。”
她伸出纤纤玉指,扫过周围全副武装的府邸高手,又指了指地上瘫软的六大派掌门。
“怎么样?我为你准备的这个阵仗,还喜欢吗?”
宋青书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中毒的所谓武林名宿,没有半分停留,最后落回赵敏那张娇艳而傲慢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如万年不化的冰川。
“十香软筋散。”
他没有废话,直接吐出了毒药的名字。
“解药方子,写下来。”
五个字,没有请求,没有商量,是命令。
仿佛他不是孤身闯入龙潭虎穴的羔羊,而是在对自己家的奴婢下令。
赵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设想过宋青书一百种反应,是愤怒地质问,是投鼠忌器的妥协,甚至是跪地求饶。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视她如无物的命令!
“放肆!”
鹤笔翁往前踏出一步,森然的寒气自身上爆发,“小子,在郡主面前,你找死!”
宋青书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的视线,如两柄利剑,死死钉在赵敏身上。
“我数到三。”
“一。”
冰冷的字眼吐出,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赵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一股被前所未有冒犯的怒火,直冲脑门!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中闪过——那个在她面前卑微懦弱,连头都不敢抬的宋青书,如今竟敢如此蔑视她?!
“宋青书,你看清楚了!”
她厉声尖啸,指着地上的六大派众人:“他们的命,现在就捏在我的手里!你现在应该跪下来求我,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讲条件!”
“二。”
宋青书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整个塔顶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一股无形的、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玄冥二老脸色剧变!
他们同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体内的玄冥真气疯狂运转,一左一右死死护在赵敏身前,如临大敌!
赵敏银牙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她不信!她不信宋青书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的不顾六大派的死活!
“你敢动我一下,我立刻下令,让他们从这里跳下去!”她发出最后的威胁,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
然而,回应她的,是宋青-书吐出的,最后一个字。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宋青书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快,是凭空消失!
前一刻,他还在楼梯口。
后一刻,他已经出现在赵敏面前,近在咫尺!
那张不可一世的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恐”的神色。
“保护郡主!”
鹤笔翁和鹿杖客同时发出惊天怒吼,玄冥神掌催动到极致,一左一右,带着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猛地拍向宋青书的后心!
可他们的手掌,却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再难寸进。
因为一只手,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已经云淡风轻地掐住了赵敏雪白的脖颈。
他掐得很轻,甚至没有用力。
可赵敏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洪荒巨蟒扼住了喉咙,空气被瞬间抽空,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颠覆认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宋青书微微偏头,看着眼前这张因缺氧而涨红、写满屈辱与恐惧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解药的事了?”
赵敏的身体在剧烈发抖。
是恐惧,更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宋青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他侧过头,淡漠的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面如死灰的六大派掌门。
“我来这里,只为拿我想要的东西。至于你们,”他顿了顿,语气轻蔑,“是死是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六大派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噗”的一声,被彻底浇灭,心瞬间沉入无底深渊。
赵敏眼中的最后一点倚仗,也伴随着这句话,彻底崩塌。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引以为傲的最大底牌,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
宋青-书松开手。
赵敏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咳嗽,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狼狈不堪。
“笔,墨。”
宋青书居高临下,吐出两个字。
一名大内高手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取来纸笔,递到赵敏面前。
赵敏颤抖着手,在一双双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屈辱地写下了十香软筋散的解药配方。
宋青书接过药方,扫了一眼,确认无误,随手递给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的范遥。
“去办。”
“是!”范遥躬身接过,迅速退下。
做完这一切,宋青书的目光,才重新落回瘫软在地的赵敏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解药中的几味珍稀药材,只有你汝阳王府的渠道能在最短时间内备齐。”
“传你的令,一刻钟内,把东西送到塔下。”
赵敏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仅要解药方子,还要自己这个“敌人”帮他配药?!
“凭什么!”她失声尖叫,声音嘶哑。
“凭你的命,还在我手上。”宋青书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蹲下身,凑到赵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也凭,我知道你这座塔里,还藏了一只不属于你的老鼠。”
赵敏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宋青-书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低语:
“一只……来自西域金刚门,浑身散发着腐朽血腥味的老鼠。”
赵敏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青书盯着她惨白的脸,声音更低,更冷。
“告诉我,郡主殿下。”
“那只老鼠……是你养的狗,还是说……你,只是他看中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