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那句话不是吼出来的。
声音轻得像耳边私语,却裹挟着让天地失色的血腥与疯狂!
“她敢动我的刀,我就去屠她满门!”
“你……你这孽障!”营帐门口,宋远桥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惨白如纸,指着宋青书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骂,却不敢!
因为他从自己儿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威压!
“大哥。”俞莲舟一把按住宋远桥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死死盯着宋青书的背影,眼中爆发出灼热到极致的精光!
疯了!
这个师侄,已经彻底疯成了六亲不认的魔头!
可武当要的,江湖要的,甚至这天下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子!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握住那柄斩断乾坤的剑!
宋青书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缓缓转身,冰冷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小昭身上,仿佛在看一个物件。
“她的路线。”
三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小昭被那眼神一扫,浑身血液都快冻僵了,几乎是凭借本能,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东南通州码头!有大元水师的大船接应!预计明日午时抵达!”
“来不及了。”宋青书漠然开口。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
“在此扎营,等我回来。”
冰冷的声音还在营帐前回荡,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射向山道尽头,瞬间消失!
……
通往通州码头的官道上。
一辆奢华的马车,在十余名顶尖蒙古精骑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前行。
车厢内,赵敏斜倚着波斯软垫,绝美的脸上挂着一抹智珠在握的笑。
宋青书,屠龙刀的秘密,武穆遗书的诱惑,我不信你能忍得住!
只要你敢上我为你备下的大船,出了海,就是我大元水师的天下!
到那时,我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得死!我要把你这头猛虎所有的爪牙一根根拔掉,让你跪在我脚下当一条狗!
就在她沉浸在掌控一切的快感中时——
“叽嘎——!”
马车骤然急停!
巨大的惯性让她整个人都往前扑去,撞在了车壁上。
“怎么回事?!”赵敏揉着额头,厉声喝问。
外面,没有回应。
针落可闻。
死一样的寂静!
一股极致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刚要伸手去掀车帘——
“轰!!!”
一声巨响,整个车厢门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漫天木屑爆射中,一道身影逆光而立,像一尊从九幽地狱走出的魔神,挡住了所有的光。
青色道袍,长剑未出鞘。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封冻了万年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却倒映着她此刻惊恐骇然的脸。
宋青书!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敏的声音瞬间劈了叉,带着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惊惶,“你不是应该在去灵蛇岛的路上吗?!”
宋青书一言不发。
他甚至没回答这个在他看来愚蠢至极的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径直探入破碎的车厢!
“郡主快走!有刺客!”
仅存的两名贴身护卫,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此刻嘶吼着从阴影里扑出,弯刀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斩宋青书的手臂!
宋青书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拔剑。
握着剑柄的右手看也不看地向后一甩!
连鞘的长剑化作一道乌黑的铁鞭,后发先至!
“砰!砰!”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那两名死士的刀还没碰到宋青书的衣角,整个胸膛便塌陷下去,像两个破麻袋般倒飞出七八米远,落地时,已是两具扭曲的尸体!
下一瞬,一只冰冷、干燥,却带着钢铁般力道的大手,精准地扼住了赵敏白皙的脖颈!
“呃!”
赵敏只觉得一股窒息感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从车厢里拖拽了出来,像拎一只小鸡!
双脚离地,呼吸困难,她引以为傲的智慧、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你的游戏,”宋青-书俯视着她因恐惧和窒息而涨红扭曲的脸,声音淡漠,“太无聊了。”
“现在,轮到我来定规矩。”
话音落下,他手掌在赵敏后颈猛地一切!
赵敏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路旁的树林里,小昭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出,手里捧着一套准备好的粗布衣衫,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敬畏。
……
大都,汝阳王府名下的一处废弃别院。
这里是王府用来处理一些“脏东西”的地方,守卫森严,却又与王府主体隔绝,是灯下黑的绝佳之地。
而今天,它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砰。”
赵敏被垃圾一样扔在地板上,剧痛让她从昏迷中醒来。
她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一张脸“唰”地变得惨白!
他竟然把自己带回了大都!
还关进了她赵敏自己的地方!
这是何等的疯狂!何等的羞辱!
“笔,墨,纸。”
头顶,传来宋青-书冰冷无情的声音。
小昭早已将文房四宝在桌上摆好。
宋青书自顾自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催命般的“笃笃”声。
“万安寺。”
“塔内的兵力部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的机关暗道,全部画出来。”
趴在地上的赵敏,听到这话,绝望之下反而笑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出了眼泪,笑声中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癫狂。
“宋青书!你杀了我吧!”
“想让我出卖父王,背叛大元?你简直是在做梦!”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淬毒的嘲弄与决绝,“我赵敏就算死,也绝不会让你这种乱臣贼子得逞!”
宋青书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敏面前,缓缓蹲下。
然后,伸出一只手,看似轻柔地,放在了她的头顶。
手掌很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的燥热。
可就是这只手,让赵敏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霸道、蛮横的意志,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顺着他的掌心,野蛮地、残忍地,狠狠刺进了她的脑海深处!
那不是内力!不是她所知的任何武功!
那是一种纯粹的、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神魂碾压!
轰——!
赵敏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
她坠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她的灵魂被一只看不见的魔神大手死死攥住,一点点捏紧,碾碎!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大都城破,烈焰滔天,无数百姓在哀嚎中死去!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汝阳王府上下三百口人,被铁链锁着,绑在刑场上,屠刀落下,人头滚滚如西瓜!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她最敬爱的父王,她最疼爱的兄长,在临死前,用那种绝望、不解、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质问她为何要招惹这个魔神!
而这一切惨剧的尽头,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宝座上,端坐着的,正是宋青书!
他面无表情,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场为他精心编排的戏剧!
不!
这不是幻觉!
赵敏的灵魂在疯狂尖叫。
她那重生带来的所谓先知,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看到的那些未来碎片,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清晰、最残忍的现实!
这个人,真的会这么做!他真的能做到!
那种深入骨髓、浸透灵魂的恐惧,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骄傲、智慧与意志!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赵敏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浑身剧烈抽搐,口眼歪斜,冷汗瞬间浸透了华贵的衣衫,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哪还有半分绍敏郡主的风华绝代!
宋青书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赵敏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只剩下被玩坏了的恐惧。
一旁的小昭,看着昔日那个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高高在上的郡主,此刻狼狈得连条狗都不如,她再看向宋青书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崇拜,不是爱慕。
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魔时的……极致敬畏!
“我画……”
赵敏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张书桌。
“我画……我全都画出来……求你……”
她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试了七八次,毛笔掉了三四次,才终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起笔,趴在桌上,像个疯子一样,在宣纸上疯狂地涂抹起来。
宋青-书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负手走到窗前,目光穿透院墙,遥遥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耸立的万安寺宝塔。
赵敏画得很快,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所有的潜力,一张潦草却详尽的地图很快成型。
宋青书走过去,拿起那张还带着赵敏泪痕的图纸,只扫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轻轻一点。
“这里,”他声音平淡,“你画错了。”
“嗡!”
正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赵敏,大脑猛地一炸,瞬间抬头,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宋青书,失声尖叫:
“不……不可能!那里是父王最后的底牌,除了我们父女,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她的无知。
“因为,我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