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娇躯,猛地一颤!
“哐当——”
千里镜从手中滑落,在坚硬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她却浑然不觉。
眼前幽深的山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烈焰滔天,熊熊燃烧的武当真武大殿!
耳畔呼啸的山风不见了,只剩下那个男人临死前,望向她时那绝望又解脱的嘶吼!
“赵敏……若有来世……愿不复相见……”
不!
不该是这样的!
“郡主?您怎么了?”身旁亲卫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询问。
“住手!”
赵敏猛地回神,一把抓住亲卫的臂膀,指甲深陷,几乎要扣进对方的铁甲里!她的声音尖锐到破音,带着无尽的仓惶与恐惧:“传我命令!所有人,不准放箭!谁都不准动!”
亲卫直接被吼懵了:“郡主,可是下面那些反贼……”
“我让你住手!听不懂吗!”赵敏一把将他推开,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谁敢动他一根头发,我灭他满门!”
“他”?
哪个“他”?
所有元兵都傻了。那个一剑废了玄冥二老,指名道姓让郡主滚下去的武当狂徒,怎么就成了郡主豁出命去也要护着的人?!
“备马!不!备驾!”赵敏的命令混乱又急切,“我要下去!立刻!马上!”
**峡谷中。**
死一样的寂静。
宋青书那句“赵敏,滚下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元兵的脸上。
他们握紧了弓弩,杀气腾腾,只等崖顶一声令下,就将这个狂徒射成筛子!
宋远桥和俞莲舟等人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青书的武功再高,面对这漫山遍野的铁甲军,终究是血肉之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崖顶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道尖锐到极致的命令划破长空!
“郡主令!所有人收起兵刃,原地待命!违令者,斩!”
元兵们面面相觑,军令如山,只得收起了弓弩。
很快,一条软梯从崖壁垂下,一袭红衣的赵敏,竟是等不及马车,提着裙摆,姿态狼狈地亲自顺着软梯滑了下来!
她身后,汝阳王府的一众高手才簇拥着那架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谷中。
赵敏踉跄落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俘的六大派弟子,强行挤出一丝郡主的威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崆峒五老、华山掌门……呵,中原武林的顶梁柱,倒是聚得挺齐。”
空性大师怒喝道:“妖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羞辱!”
赵敏却像是没听见。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最终,死死地钉在了那道唯一还笔直站立的青色身影上。
那个手持长剑,衣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的男人。
宋青书。
当视线与他对上的瞬间,赵敏脸上所有伪装的镇定,轰然崩塌!
前世的记忆,不再是碎片,而是化作一幕幕血淋淋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是他!
就是这张脸!
在她兵败被俘,父王要杀她时,是他,单人一剑,劫了法场!
在他身中奇毒,为她续命七日,功力散尽,一夜白头!
更是他,为护她周全,背负欺师灭祖的骂名,最后惨死在武当山,死在他最敬爱的太师父掌下!
而她呢?
她是怎么对他的?
利用!欺骗!把他当成对付张无忌的一条狗!
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走向毁灭,连一滴眼泪都懒得流,甚至觉得他活该!
“青书……”
赵敏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淬毒的铁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悔恨、愧疚、迟到了一整世的爱意,化作最猛烈的毒药,瞬间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朝他冲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影,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男人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
“宋青书。”她终于站到他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
“赵敏。”
宋青书打断了她,声音比他前世坟头的冰还要冷。
“放了他们。”
他指的是宋远桥和一众武当弟子。
赵敏身体一僵,如坠冰窟。
他的眼神,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粒尘埃。
他忘了?
不,他没忘。
这不是漠然,是极致的恨。恨到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浪费。
“我……我可以放了他们!”赵敏急切地说道,语无伦次,“不止是武当,六大派的人,我全都放!只要你……”
“只要我如何?”宋青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讽,“再像前世一样,当你的狗?”
轰!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劈得赵敏魂飞魄散!
“不!不是的!”她疯狂摇头,泪水夺眶而出,“青书,你听我解释!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一切,我都记起来了!”
她想去抓他的手,却被宋青书侧身躲开,那嫌恶的动作,比刀子还伤人。
“你的把戏,我见够了。”宋青书的长剑缓缓抬起,冰冷的剑尖,直指她的眉心!
森然的剑气,让她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我,最后说一遍。”
“放、人。”
赵敏看着那双曾经满是痴缠爱意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仇恨与杀机,心痛如绞。
“好……我放。”她咬碎了银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手下厉声嘶吼:“没听到吗!给所有人都解开束缚!放人!!”
“郡主,不可啊!”一个头领硬着头皮冲上来,“放虎归山,王爷那边我们没法交代!”
“滚!”
赵敏眼神一厉,看都不看,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那名壮硕的头领踹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从现在起,我说了算!谁再敢废话一个字,死!”
全场死寂!
很快,所有六大派的人都被解开了束缚。
“青书,多谢。”宋远桥走到儿子身边,眼神复杂。
宋青书收回长剑,看都懒得再看赵敏一眼,转身对父亲道:“爹,我们走。”
“别走!”
赵敏见他要走,魂都快吓飞了,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他的去路。
“宋青书,你不能走!”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哪还有半分郡主的骄矜,“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宋青书停下脚步,却连头都懒得回。
“机会?”他冷笑,声音里满是嘲弄。
“在武当山,你设计围攻,我给你机会,信你身不由己。”
“在万安寺,你囚禁六大派,我给你机会,当你另有苦衷。”
“直到最后,你眼睁睁看着我死在张三丰掌下,我才明白,你的心,是铁做的!”
“赵敏,路是你自己选的。”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现在,别来脏了我的轮回道!”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晃,带着武当众人,化作一道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峡谷尽头。
干净利落。
不带一丝留恋。
只留下赵敏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郡主……”亲卫小心翼翼地上前,“我们……”
赵敏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宋青书消失的方向,任由泪水决堤。
良久,她猛地抹了一把脸,那双美丽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毁灭的偏执与疯狂!
她从怀里,掏出那卷元廷下达的,对六大派的绝密围剿令!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运起内力!
“撕拉——!”
明黄色的圣旨,被她撕了个粉碎!
纸屑如雪,纷纷扬扬。
一个亲卫头领颤抖着上前:“郡主!您、您这是要……背叛王爷,背叛大元吗?!”
赵敏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妖异、凄绝,又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峡谷,带着一种焚尽八荒的疯狂。
“将王府宝库里所有金银、灵药,连同十万石粮草,全部送往武当山!”
“再传话给宋青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告诉他,我赵敏欠他的,拿这大元的半壁江山来还!”
“他若不收,我便亲自捧着这江山社稷,跪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