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御览司档案室那扇由百年沉铁铸造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得向内凹陷,轰然炸开!
一道血淋淋的身影,是滚进来的!
“头儿!”
账簿半跪在地,口中涌出的血沫让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身上混杂着山林的潮气、泥土和刺鼻的血腥味,一条胳膊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废了。脸上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正随着他剧烈的喘息而撕裂、渗血。
“他娘的!”哪吒一步瞬移到他身边,刚扶住账簿,就感到满手冰凉粘腻的鲜血,他眼里的火瞬间就炸了,“是哪个杂碎干的?老子现在就去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头!”
杨戬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额上天眼金光开阖,瞬间扫过账簿体内断裂的经脉和破碎的骨骼,一股足以冻结空气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
“别废话。”
陈小龙单膝跪地,眼神快如刀锋,迅速扫过账簿的伤口。他看也不看,反手就从旁边的应急法宝箱里抓出疗伤圣药“还阳散”和特制的“捆仙索”绷带。
他动作快到极致,将药粉直接按在账簿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后者疼得浑身一哆嗦,却咬碎了牙都没吭声。
陈小龙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得可怕。
“东西,拿到了吗?”
“在……”账簿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唯一能动的另一只手,狠狠戳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在脑子里!黑风怪那老魔头,太他妈狡猾了!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好。”陈小龙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账簿的生死早已在他的计算之内。他重重拍了拍账簿的肩膀,将他扶到一旁的太师椅上,“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转过身,对角落里待命的两只猴精下令。
“红笔,算盘,准备接收神魂拓印!”
“是!”
两只猴精立刻化为两道流光,一只双手按住账簿的额头,另一只则双爪掐诀,搭在他的脉门上。
“把他脑子里的一切,给我原封不动地挖出来!全部!”陈小small>龙的命令不带丝毫感情。
账簿闭上眼,在剧痛和虚弱中,神魂深处那段被他用生命和一根“血髓针”强行复刻下来的记忆,开始被狂暴地抽取!
“啊——!”
账簿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
一道扭曲的光幕在三人面前展开,那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混合着账簿剧痛、恐惧和绝望的感官复现!
光幕中,黑风洞内室的景象随着账簿当时的视角疯狂晃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死亡的压迫感,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擂在众人心头的战鼓!
当他撬开暗格,找到那块玉牌时,在场的三人甚至能感受到账簿当时因为狂喜而颤抖的指尖!
玉牌上,那几个用上古佛门篆文写就的字——“第一百零八号”——清晰地浮现!
“好家伙!”哪吒的呼吸都停了半拍,“还他娘的带编号!这是一整个序列的?!”
杨戬的目光却如鹰隼般,死死锁住玉牌的材质和上面独特的云纹。
“须弥山的白玉岩。”他声音冰冷,“佛门核心弟子才可能持有的东西。”
画面继续!
黑风怪提前归来的恐怖妖气,仿佛要从光幕中溢出,化作实质的压力扼住所有人的喉咙!
账簿惊险到极致的躲藏,黑风怪的假意离开,再到最后——那根被他两根粗大手指捻起的,微不可察的灰色猴毛!
当光幕中,黑风怪那张狞恶的巨脸缓缓转过来,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无声地吐出那三个字时——
“抓…到…你…了。”
“咔嚓!”哪吒手中的火尖枪枪杆上迸出了火星,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这头老黑熊!等案子了了,老子非要把他的熊心挖出来下酒!”
“嗡……”
光幕消散。
账簿整个人如同被榨干的烂泥,瘫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头儿……证据……我拿到了。”他用气声说,“我发誓,绝对……没留下任何活的尾巴。”
“你做的很好。”
陈小龙的声音依旧平静,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草草画出的“西行劫难”关系网。
一个关键的节点,终于可以被填上。
陈小龙拿起红色的朱砂笔,在“黑风怪”的名字旁边,重重地写下三个字。
“一百零八。”
然后,他用一个血红的圆圈,将这三个字和黑风怪的名字框在了一起。
“一个盘踞山头的妖王,手上为什么会有一块佛门核心弟子才能拥有的编号玉牌?”
“这还用问!”哪吒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整间档案室嗡嗡作响,“人证物证俱在!黑风怪勾结观音,监守自盗,侵吞取经项目重要资产!这罪名,够把他打进十八层地狱了!”
“不够。”
杨戬冷酷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哪吒的怒火上。
“一块玉牌,加上账簿的记忆,到了灵山大雄宝殿上,他们可以有一万种说辞。”他眼神锋利如刀,“可以说玉牌是伪造的,可以说是不慎遗失的,甚至可以说,是黑风怪偷的。没有形成闭环的证据链,就是一张废纸。”
他看向陈小龙,目光凝重。
“我们需要一个能把这块玉牌和‘袈裟失窃案’钉死在一起的铁证。”
“所以,我在等。”
陈小龙话音刚落,那扇被轰烂的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杨戬的亲兵梅山老六,捧着一个被佛门符印层层叠叠封锁的玉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真君!拿……拿到了!”
梅山老六将玉匣高高举过头顶,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佛门物资司那帮秃驴,死活不给!要不是您赐下了‘司法天神真君法旨’,他们……他们差点就地把小的给超度了!”
“他们敢?!”哪吒怒目圆瞪。
杨戬摆摆手,示意梅-山老六退下。他亲自上前,并指如剑,一道凌厉无匹的法力切在玉匣的封印上。
“滋啦——!”
佛光与神力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随着最后一道佛光封印被强行斩断,玉匣“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的,不是什么惊天法宝,而是一份用佛光织成的金色卷轴。
卷轴的封皮上,一行大字,佛光流转——
**《佛门东渡项目·锦襕袈裟资产登记卷(副本)》**
“这就是佛门物资司向天庭报备的,关于那件袈裟的全部档案。”杨戬将卷轴递给陈小龙,“我用司法巡察使的名义,调阅‘观音禅院失窃案’的相关卷宗,他们足足拖了三天,才把这个东西交出来。”
“三天?”
陈小龙接过卷轴,入手一片温润,却感觉重如山岳。
“看来这份档案,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烫手一万倍。”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身对角落里的猴精算盘下令。
“把天庭仓储司、西行项目办、功德司,以及观音禅院失窃案卷宗里,所有关于‘锦襕袈裟’的记录,全部投射出来!我要比对!”
“是!”
算盘的小爪子在自己的算盘上拨出一片残影,双眼射出无数数据流光,在半空中瞬间构筑出十几份巨大的卷宗虚影。
“天庭仓储司记录:贞观十二年,拨付取经人袈裟一件,资产编号:天仓-公-xxxxxx,状态:已出库。”
“西天取经项目办记录:袈裟于观音禅院失窃,定性为‘劫难’,编号:西行-劫-004。”
“南瞻部洲地方功德记录:黑风山一难,降伏妖王,寻回袈裟,记取经团队功德一千二百点。”
……
所有的官方记录,都指向一个天衣无缝的闭环:一件天庭的公共财产,被偷了,又被找了回来。程序正义,完美无瑕。
陈小龙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展开了手中那份金色的佛门卷轴。
卷轴之上,一行行隽秀的佛门小楷映入眼帘。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件袈裟的名字:锦襕袈裟。
然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袈裟的资产编号上。
**“佛门核心法宝·第一序列·编号027。”**
陈小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编号,根本不是天庭的制式!
他的目光闪电般下移,落在了卷轴最下方,那一行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记录上。
**“资产登记入库时间:贞观二年。”**
“轰!”
整个档案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死寂!针落可闻!
哪吒愣住了,他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贞观二年?怎么了?这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杨戬的声音,已经冷得如同九幽寒冰。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观音禅院失窃案’,官方记录的案发时间,是**贞观十二年**。”
“这件袈裟,在它被‘偷走’的,整整十年之前——”
“就已经在佛门内部,完成了它作为‘佛门核心法宝’的资产登记!”
哪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惊骇和荒谬!
他终于明白了!
“他妈的……这……这根本不是失窃案!”他失声吼道,“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回家’!是监守自盗!”
“它从来就不是‘天庭拨付的公产’。”陈小龙的手指点着那行小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档案室都在嗡嗡作响,“它从一开始,就是佛门自己的东西。所以,佛门也从一开始,就知道它一定会‘回来’!”
“整个失窃案,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为了让这件佛门法宝,从天庭的账面上‘合法消失’,‘合理回家’而演给三界看的一场——惊天大戏!”
“报告头儿!”
就在这时,一直在疯狂比对所有数据的猴精算盘,突然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重大发现!”
它指着空中那道属于佛门核心法宝序列的数据流,声音都在发抖!
“我把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佛门失落法宝案’的内部编号进行追溯归类,发现这个‘佛门核心法宝第一序列’,不是只有一件!”
算盘的小爪子在空中用力一划!一行金色的数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眼前!
“这个序列,不多不少,总数正好是——”
“**一百零八件!**”
“每一件,都有一个独立的编号,从001,到108!”
一百零八件……
黑风怪玉牌上的……第一百零八号……
一个足以颠覆三界认知的恐怖念头,在陈小龙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转身,冲到墙边的巨大地图前,那上面标记着西行路上官方定性的“九九八十一难”。
他抓起朱砂笔,笔尖因为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划破厚重的兽皮地图。
他死死盯着地图,又看了一眼手中那份记录着“贞观二年”的佛门卷轴,和账簿用命换来的“第一百零八号”。
一百零八件“回家”的法宝。
一百零八个拿着佛门玉牌的“妖王”。
他脑中灵光乍现,之前所有想不通的节点,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他抬起笔,越过那所谓的“八十一难”,在地图的尽头,在西天灵山的顶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窃宝者,佛门。”
他顿了顿,落下了最后三个字,声音冰寒刺骨,响彻死寂的档案室。
“总计,一百零八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