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黑风山。
一道与阴影彻底同化的灰色死神,正贴着黑风洞最深处内室的石壁,无声滑行。
他叫账簿。
陈小龙麾下,最顶尖的“清算师”。
洞外,那块刺眼的“南海菩萨座下守山道场”金字牌匾,在他眼中,不过是凶手行凶后,为坟墓立的功德碑!
身为最专业的审计员,账簿对任何账目——无论是金钱,还是人命——的“不平”之处,都有着疯狗般的嗅觉。
地籍司的图纸在他脑中清晰如昨:此处,应是实心山体!
可他的指尖,正贴着冰冷的岩石,一寸寸敲击,耳廓紧贴,聆听着来自地狱的回响。
“咚…咚…咚……”
声音沉闷、厚重,直到某一处——
“空了!”
就是这里!
账簿眼中爆出两道骇人的精光,五指如钩,按照一组诡异的节律,在石壁上疾速敲击了九下!
“咔哒——!”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脆响,挂着佛祖悲悯画像的石壁之下,一块石板无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臂探入的漆黑暗格。
没有预想中的金银财宝,没有强大的法器波动。
暗格之中,只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牌,通体温润,仿佛浸泡在月光里。
账簿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漏跳一拍。
他小心翼翼,用两根手指将玉牌夹出,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入手微凉。
玉牌正面,是六个扭曲如龙蛇的古篆:【南海普陀洛迦山】。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顺着他的指尖,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将玉牌翻转!
背面的字,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他的神魂!
【记名弟子第一百零八号】!
轰——!
账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是偶遇!不是偷窃!更不是什么狗屁的降伏!
黑风怪这头畜生,在唐僧师徒踏上西行路之前,他妈的早就已经是观音莲座下的一条狗!
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由那位高高在上的菩萨亲手策划、内外勾结、自导自演的——
谋杀!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从账簿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位无辜的禅院老僧,是如何在“巧合”之下,被这头“野妖”活活烧死,化作观音锦襴袈裟上的一抹功德!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没有半点犹豫,账簿从耳中抽出一根细如毫毛的血色细针!
【往生拓印针】!
陈小龙亲手炼制的顶级法器,能将目标物品上附着的一切——材质、气息、灵力烙印,连同图文,百分之一千地复刻进使用者的神魂!
血针刺破指尖,账簿用沾染了自己精血的针尖,在那玉牌上空闪电般划过!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玉牌,所有信息被贪婪地吸入针尖,再涌入他的神魂识海。
证据,到手!
他闪电般将玉牌原样放回,恢复机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就在他准备激活信号,通知收网的瞬间——
“轰隆!!!”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妖气,如同海啸般从洞外碾压而来!整个山洞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震颤!
黑风怪!
他提前回来了!
账簿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当场爆开!
来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身体蜷缩成一团,看准内室角落一个几乎被黑暗吞噬的通风石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硬生生把自己“挤”了进去!
石缝狭窄到极致,锋利的岩石边缘刮得他皮开肉绽,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噗!”
他终于从另一侧的山体裂缝中狼狈钻出,刚把自己拍入山林间的阴影。
“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在洞口炸响!
黑风怪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堵住了洞口,他那双铜铃大的妖瞳中,燃烧着暴虐与疯狂!硕大的黑鼻在空气中疯狂抽动,捕捉着那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有老鼠!有该死的老鼠进来过!”
账簿将自己伪装成一块不起眼的灰色岩石,连呼吸都彻底停止,心脏却擂鼓般狂跳!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他自信自己的潜行术,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
黑风怪锐利如刀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山林,那股暴戾的杀机几乎化为实质,刮得林叶簌簌作响。
账簿一动不动,与脚下的山石融为一体。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黑风怪似乎什么也没发现,他不甘地又嗅了嗅,最终只能将这股疑虑归结为错觉。
“妈的,疑神疑鬼……”
他嘟囔着,满脸烦躁地转身,巨大的身躯走进了洞府。
“砰!”
石门重重关上。
直到那股恐怖的妖气彻底被隔绝,账簿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安全了。
他闭上眼,神魂之中,那块玉牌的拓印图像和“第一百零八号”的字样,清晰无比。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符,这是与陈小龙单线联系的信物。
他将神魂之力注入其中。
“滴。”
信号,发出!
头儿,可以收网了!
做完这一切,他刚要彻底放松下来。
洞府内,那扇刚刚关上的石门,却“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黑风怪那颗巨大的头颅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脸上哪还有半分烦躁,取而代de,是一种狐狸般的狡诈与森寒!
他根本没信!刚刚的一切都是伪装!
账簿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黑风怪的目光没有再扫视山林,而是死死盯着自己刚刚走进洞府时,脚下踩过的那片地面。
他缓缓蹲下身。
伸出粗大的手指,在潮湿的地面上,轻轻捻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
短小、纤细、在洞口幽暗光线下,几乎无法被察觉的……
灰色猴毛!
黑风怪,通体黑毛!
他将那根灰毛放到眼前,硕大的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他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猎物,即将开始一场血腥虐杀的残忍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账簿藏身的那块“岩石”,嘴巴无声地开合,吐出两个字: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