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账办之内,金光散尽。
墙上,三个用神血画出的问号,猩红刺眼,仿佛在滴血,散发着不祥与审判的气息。
“干!成了!”
哪吒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仙木桌面瞬间布满裂纹!他双眼放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兴奋得浑身战栗。
“那老娘们肯定知道了!她的莲台绝对裂了!”
杨戬收回法印,指尖的金色神血缓缓隐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冲天而起又迅速消散的神威,声音冷硬如铁。
“天道公函,神血为引。一旦发出,遍告三界。观音的神位与天道相连,她躲不掉。”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但感应到,和能阻止,是两回事。公函已入天庭中枢,流程便不可逆。”
“那还等个屁!”哪吒“呛啷”一声抄起火尖枪,枪尖烈焰吞吐,杀气四溢,“她都知道了,肯定会销毁证据!咱们现在就杀上南海,堵死她的紫竹林!”
“你去堵?”
陈小龙终于开口,他吹了吹杯口的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早已冰凉的茶,眼神却比冰还冷。
“用什么名义?司法天神无诏兴兵,擅闯大能道场?”
他瞥了哪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明天你和二郎真君的名字,就会一起出现在斩仙台的勾决名单上。”
“我……”
哪吒被这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手中熊熊燃烧的火尖枪都黯淡了几分,憋屈地坐了回去。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看她动手脚?”
“急什么。”陈小龙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最紧张的那根弦上,“天庭这头巨兽,你捅它一刀,它反应是慢。但只要捅对了地方,它自己就会把自己活活疼死。”
他不再看哪吒,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算盘猴。
“算盘,哪份档案会最先到?”
算盘猴伸出干瘦的爪子,比了个“一”。
“通政司。”陈小龙替它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观音的出行记录,半公开信息,谁也不敢扣。”
他又比了个“二”。
“地籍司、佛门物资司。这两份,会慢,非常慢。”陈小龙的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黑风山的地契,锦襕袈裟的报备。这才是要害。”
“他们会用一百种理由拖延:‘卷宗太多,不好找’、‘档案库发霉,正晾晒呢’、‘主事仙官老婆生了’。”
哪吒听得眉心紧锁:“这不就是耍无赖吗!”
“不。”陈小龙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精光,“耍无赖,本身就是一份供词。他们拖得越久,编的理由越离谱,就说明问题越大!”
他话锋陡然一转,锐利的目光射向办公室另一个更深的阴影。
那阴影里,蹲着一只通体灰毛的猴子,瘦小枯干,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账簿。”
陈小龙轻声呼唤。
那只叫“账簿”的猴子无声无息地站起,走到桌前。他全程低着头,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里仿佛有无数卷宗在飞速翻动。
他是猴子会计天团里最诡异的存在。
不通计算,不善言辞,却拥有一项逆天的神通——过目不忘,神魂复刻!
他双眼看到的一切,都能分毫不差地“拓印”进神魂,随时重现!
“文书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小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私语,“账簿,我派你即刻下界,去黑风山!你的眼睛,就是我最锋利的刀!”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容置喙。
“第一!潜入黑风山守山使洞府,把他洞里的一草一木,一块石头,一张床,全都给我‘印’下来!我要跟天庭的图纸对!”
“第二!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任何带佛门标记的东西!一块破布,半卷经文,一尊缺角的佛像!找到它,记住它的位置!”
“第三!搞清楚那头黑熊精,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是天庭正神,还是佛门养的狗?我要知道他每天吃什么,用什么,跟谁摇尾巴!”
账簿猴一言不发,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伸出爪子。
陈小龙从怀里取出一枚普通的桃核,放在他掌心。
“花果山的水蜜桃核,捏碎它,我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账簿猴攥紧桃核,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的身形一阵模糊,化作一只最常见的灰毛野猴,三两下蹿出平账办,瞬间消失在天庭往来的仙官影子里。
杨戬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你这些猴子,确实好用。”
“专业团队,办专业的事。”陈小龙重新坐下。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从天外飞来,正是去而复返的算盘猴。
它稳稳落在桌上,将一份玉简恭敬地推到陈小龙面前。
哪吒凑过去一看,惊了:“通政司的?这么快!”
“因为这份东西,他们藏不住。”陈小龙展开玉简,神识闪电般扫过,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观音近五百年每一次离开南海的官方记录。
他看都没细看,直接将玉简丢给算盘猴。
“建档!录入!等交叉比对!”
做完这一切,陈小龙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叫来了另一只侍立在旁的猴子。
这只猴子手里永远握着一支朱砂笔,人称“红笔”。
“红笔,”陈小龙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公函下去了,天庭档案库那个老东西,现在怕是已经尿裤子了。”
杨戬眼神一动:“你是说……”
“一个监守自盗的仓库管理员,发现有人来查账,第一反应是什么?”陈小龙冷笑,“是配合?不,是销毁自己偷的东西!”
“‘西游项目’这么大的油水,经他手归档的脏东西,绝对不止黑风山一件!”
“他不敢拒绝我们,但他一定会偷偷销毁那些我们‘没点名’的卷宗,以绝后患!”
哪吒瞬间听懂,一拍大腿:“我靠!这老狗要销毁罪证!”
“所以,红笔,”陈小龙的目光落在朱砂笔上,“去档案库外面守着。什么都不用做。”
“你就给我记!记下那老仙官每天进出深层档案室的时间、次数、待了多久!”
“他烧他的,你记你的。他销毁罪证,本身就构成了新的罪证——‘恶意妨碍天道审计,私毁仙籍卷宗’!这笔账,我先给他记上!”
红笔猴点了点头,朱砂笔在空中画了个圈,身影便融入墙角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
同一时间。
天庭核心档案库。
御览仙官手脚发软地将那份盖着“清源妙道真君”法印的回执送了出去,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如坠冰窟。
“平账办……查到西游项目上来了……”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下一秒,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不行!绝对不行!
黑风山只是个小口子,要是顺着这条线被他们挖下去,后面牵扯出的惊天大案,足以让一百个他神形俱俱灭!
当夜。
一道鬼祟的身影,避开所有巡夜天兵,溜进了档案库的最深层——废案区。
御览仙官熟练地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抽出一卷落满灰尘的卷宗。
卷宗封皮上,赫然写着——**【狮驼国妖乱始末(残本)】**。
他眼皮狂跳,看也不看,直接将卷宗扔进随身携带的一只紫金香炉。
没有火焰,没有烟尘。
卷宗入炉,瞬间化作一缕几不可查的青烟,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心脏仍在狂跳。
他没有发现,就在他对面的书架顶端,一粒比灰尘还小的尘埃,轻轻闪烁了一下。
红笔猴的身影在尘埃中一闪而过,手中的朱砂笔,在虚空中,轻轻画下了一个“一”。
而在凡间。
西牛贺洲的官道上,一个牵着猴子卖艺的商队正在歇脚。
一只毫不起眼的灰毛小猴,悄悄脱离队伍,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方的山脉轮廓中。
他要去的地方,叫黑风山。
一切,似乎都在陈小龙的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然而,就在档案库深处,那御览仙官刚销毁完“狮驼国”卷宗,正准备伸手去拿下一卷时——
嗡!
他怀中一枚私密的传讯玉简,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这玉简,不是天庭公发的制式法器,而是他与“上头”单线联系的信物!
御览仙官脸色剧变,慌忙掏出玉简,神识探入。
一道来自西天灵山,加持着无上佛法,绝不可能被追踪的密讯,烙印在他的神魂中。
没有繁琐的言语,只有一个字。
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瞬间魂飞魄散的字——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