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巧合？你他妈倒是说啊！别跟个娘们似的卖关子！”
哪吒急得火烧眉毛，一脚踩在椅子上，几乎要蹦到桌子上去。
陈小龙眼皮都未抬一下，冰冷的手指在白纸上第一个方框“作案时间线”上，重重一敲。
“咚！”
声音不大，却让哪吒和杨戬的心脏猛地一缩。
“第一个巧-合，黑熊精的‘入住时间’！”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扫过二人。
“黑风山，不是什么野地荒山。天庭地籍司档案明确，那片妖域早有划分。一个修行近千年的妖王，你们觉得他会像个流浪汉，今天睡东山，明天宿西洞？”
哪吒愣住，下意识摇头：“绝无可能！千年大妖，哪个不是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手下妖兵成百上千，地盘稳如铁桶！”
“说对了。”陈小龙打了个响指，声音里满是森然的冷意。
“一个家大业大、盘踞一方的老妖，为什么偏偏在取经队伍抵达黑风山的前两年，才‘搬家’到那里？”
他拿起朱笔，在“时间线”三个字旁边，画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巨大问号！
“你们不觉得，这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谋杀吗？”
“凶手算准了死者必经的路线，提前两年就在那里挖好了陷阱，雇好了演员，甚至连埋尸的坑都备好了，就等着人走进门来！”
杨戬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嗅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天庭司法天神最痛恨的味道——栽赃嫁祸，布局构陷！
“这……这也太巧了！”哪吒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人当猴耍的暴怒。
“巧？这才哪到哪。”
陈小龙的手指，如同死神的镰刀，划向第二个方框——“人事任命链”！
“第二个巧合，观音大士的，‘亲自下场’！”
“这有什么问题？”哪吒脱口而出，“那妖怪偷了菩萨的宝贝，菩萨出面，天经地义！”
“天经，地不义。”陈小龙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三太子，我问你，你的火尖枪若是被一个山野毛贼偷了，你是派李金吒、李木吒去，还是你自己纡尊降贵，亲自跑一趟？”
“放屁！当然是派手下！这点小事也配本太子……”
哪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剧烈收缩！
他明白了！
陈小龙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如同地府的招魂幡，幽幽传来。
“锦襕袈裟，再怎么宝贵，终究是死物！为了一件‘物’，让灵山集团排名前五的董事、南海大区最高话事人——观音大士，亲自出马？”
“还跟一个不入流的山野妖怪，斗智斗勇了半天？”
他死死盯着哪吒，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觉得，这符合灵山的‘行政级别对等原则’吗？！”
“这规格，高到离谱了。”杨戬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得如同万年玄冰。
“按天庭仪制，此事最多由观音座下弟子，甚至护法伽蓝出面即可。大士亲临，等同于天庭一部正神，为了一桩凡间窃案御驾亲征！这，是在践踏规矩！”
“何止是践踏！”陈小龙猛地一拍桌子，暴喝出声！
“最不合规矩的，是事后的处理！那个黑熊精，偷盗佛宝，阻碍西游大业，按天规，罪当魂飞魄散！”
“就算佛门假慈悲，也该将他压在灵山脚下，日夜诵经，赎其万一！”
他气息一顿，双目迸射出骇人的精光，锐利如刀！
“可结果呢？”
“他被观音当场收编，直接任命为南海普陀山的‘守山大神’！一个有天庭正式编制的神位！一步登天，脱妖入神！”
“一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劫匪，不仅没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被受害人当场聘用，成了核心禁地的保安队长，享受神仙待遇！”
陈小狗摊开双手，脸上是看透一切的冷笑。
“告诉我，这不是演给我们看的双簧，是什么？！”
“我操！”哪吒终于压不住心头的滔天怒火，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青石桌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这他妈是把整个天庭当傻子耍啊！”
“别急着下定论。”陈小龙走到最后一个方框前，手指几乎要戳穿那张白纸，重重地摁在“资产所属权”五个字上。
“这，才是整个骗局的核心！是她观音，最致命的死穴！”
“第三个巧合，袈裟的‘所有权转移’！”
“那件锦襕袈裟，名义上是佛门之宝，但它的实际出资方和监管方，是天庭！它是‘西游项目固定资产’，是拨付给取经人的‘办公用品’！所有权在公家，唐三藏只有使用权！”
哪吒和杨戬同时屏住了呼吸，这个闻所未闻的解读，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天灵盖上！
“但是，经过黑熊精这么一‘偷’，观音再这么一‘降’……”陈小龙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诮，“性质，就全变了！”
“袈裟失而复得，观音没有将它交还给西游项目组进行资产再登记，而是以‘私人’名义，重新‘赠予’了唐三藏！”
“看见了吗？就这么一倒手！”
“一件‘天庭监管下的项目公产’，摇身一变，成了‘观音菩萨的私人恩赐’！”
哪吒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随即是更深的愤怒：“我懂了！左手倒右手，侵吞公产！”
“性质比这严重一万倍！”杨戬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他作为司法天神，瞬间给出了最精准的法律定性。
“第一，观音与黑熊精乃事实关联方，此为‘关联交易未申报’！”
“第二，将天庭公产赠予唐僧个人，此为‘公有资产私相授受’！”
“第三，利用黑熊精的妖怪身份掩盖交易，此为‘身份欺诈’！”
杨戬死死盯着陈小龙，那双洞察万物的神目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敬佩。
“三罪并罚，按天规，足以废去观音的菩萨果位，打入无间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我才说，这是一个‘完美’的祭品。”
陈小龙露出一抹森白的笑容，转身对角落里早已蓄势待发的算盘猴下达了绝杀令。
“算盘！”
“吱！”算盘猴一个跟头翻到桌案上，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光芒！
“根据三条死罪，立刻起草调阅公函！”陈小龙的声音恢复了机械般的冷静与高效。
“第一，调阅天庭通政司，观音近五百年所有出行记录，锁定她出现在黑风山周边的所有时间点！”
“第二，调阅天庭地籍司，黑风山周边三千里地契变更档案！我要知道，那头黑熊，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肮脏手续，‘合法’占据那里的！”
“第三！”陈小龙的声音陡然加重，如同惊雷炸响，“调阅灵山驻天庭物资司，锦襕袈裟资产登记原始凭证！我要看它的资产编号、入账时间，以及最初的资产定性！”
“三份档案，必须是原始卷宗！任何复刻、誊抄版本，一概不要！”
算盘猴的爪子在特制玉简上化作一团幻影，一道道蕴含着天道法则的公文条款瞬间生成，字字如刀！
“吱吱！”算盘猴双手奉上玉简。
陈小龙接过，看也不看，直接划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末尾签下了名字！
随即，他将玉简推到杨戬面前。
“真君，该你了。”
他直视着杨戬的双眼。
“以‘平账办’的名义，档案库那群老油条能拖死我们。他们会说档案损毁、正在盘点、或者干脆找不到。”
“但如果，这份公函上，盖着你‘清源妙道真君’的法印……”
陈小龙的声音压到最低，却带着一股疯狂的煽动性。
“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敢说一个‘不’字吗？！”
杨戬沉默不语。
他缓缓拿起那份沾着陈小龙鲜血的玉简，指尖金光一闪，一滴蕴含着无上神威的金色神血，凝聚成一枚古朴威严的法印！
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按在了陈小龙的血签名旁边！
“嗡——！”
法印落下，整张玉简爆发出万丈金光！一股斩妖除魔、威慑三界的凛然神威冲天而起，公函上每一个字都活了过来，化作天道锁链，带着不容置喙的律法之力！
这不再是一份公函，这是一张足以将菩萨拉下神坛的催命符！
“去。”杨戬将滚烫的玉简递给算盘猴。
“吱！”
算盘猴接过玉简，如奉圣旨，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流光，直冲天庭核心档案库！
室内死寂。
哪吒看着墙上那三个血色问号，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倒流，一种亲手扳倒神话的癫狂快感让他几欲战栗！
陈小龙却重新坐回椅子，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巧合一旦超过两次，就不是巧合。”
他吹了吹杯口的浮沫，眼神平静得可怕。
“是阴谋。”
“现在，催命符已经上路了。”
他端起茶杯，正要饮下。
就在此时！
遥远的南海，普陀山紫竹林。
正端坐莲台，讲经说法的观音大士，面前玉净瓶中的杨柳枝，毫无征兆地——
“咔嚓！”一声！
齐根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