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览司,到了。”
冰冷的声音落下,身披天甲的神将吐出四个字,转身便走,身形瞬间消失在缭绕的仙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小龙独自站在一扇朴实无华的小门前。
门上积着一层薄灰,与周围金碧辉煌的琼楼玉宇格格不入,像是一块华美锦缎上的丑陋补丁。
这里,就是天庭最阴暗的角落,御览司。
他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被封存了万古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玉石粉末和灵力消散后的死寂。
门后,是一个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巨大空间。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如沉默的巨人般耸立,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简、卷宗,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这里不是档案馆。
是三界的坟场,埋葬着无数被遗忘的秘密。
“咳咳!”
一阵刻意的干咳声从阴影里传来,一个身穿松垮官袍、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仙官,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眼睛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着陈小龙,皮笑肉不笑。
“新来的猴子?太白金星的亲信?”
陈小龙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行礼:“下官陈小龙,见过仙官。”
“免了!”老仙官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股子油滑之气扑面而来,“我姓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那么多规矩。”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指了指那片卷宗海洋。
“看到了吗?咱们御览司的全部家当。天庭成立以来,所有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全在这儿。”
刘仙官的语气带着一丝病态的炫耀:“地方冷清,没半点油水。但最大的好处,就是安稳,没人管。”
他忽然凑近,拍了拍陈小龙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羽毛,话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只要你……够本分。”
陈小龙眼帘低垂,完美扮演着一个诚惶诚恐的新人。
“来,新官上任,总得找点事做。”
刘仙官不知从哪摸出一枚闪着微光的玉简,直接塞到陈小龙手里。
“‘待销毁清单’。”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咱们这儿地方再大,也经不住万年垃圾瞎堆。玉帝他老人家不喜欢累赘,懂吗?”
“你的第一个差事,把这清单上的卷宗,全都给老子找出来!”
“然后,送到南天门的‘八卦离火阵’,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
陈小龙接过玉简,入手冰凉。
神识沉入其中,一行行古朴篆文瞬间烙印进他的脑海。
【癸卯元会·东海龙族叛乱卷宗·余档】
【甲辰元会·北俱芦洲妖神盟约·废卷】
【……】
全是些年代久远到快要腐朽的名词,他的目光飞速扫过。
突然!
他的神魂猛地一颤,视线死死定格在清单中间的一行字上!
**【西行取经项目·沿途妖族处置备案卷(第三十七批至第八十一批)】**
轰!
陈小龙的脑中仿佛有亿万道惊雷炸开!
西行取经!九九八十一难!
这份清单,不多不少,恰好是从第三十七难开始,直到最后一难结束!
而真假美猴王,就是第五十七、五十八难!
他前脚刚查到南天门关于“六耳猕猴”的出入记录被篡改,后脚就有人递上了销毁所有后续证据的命令!
这不是巧合!
这是灭口!
是对真相的“灭口”!
冰冷的杀意在他心底疯狂滋生,握着玉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惨白,青筋暴起!
观音!如来!
那两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带着无尽的嘲弄与伪善!
“怎么,吓傻了?”
刘仙官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悠悠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小龙猛地抬头,瞬间收敛了所有杀气,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困惑。
“刘仙官,下官……只是好奇。”他指着玉简,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这西行取经不是佛门大兴的盛事吗?功德无量,为何……”
“功德无量?”
刘仙官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干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
他猛地凑到陈小龙面前,一股腐朽的尸臭味喷在他的脸上。
“蠢货!功德是灵山的,烂账是天庭的!项目结束了,那些脏东西,留着过年吗?”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翻出来,看见点不该看的,捅到灵山那帮秃驴那儿去,是你担责,还是我担责?”
刘仙官直起身,竟抬手拍了拍陈小龙的猴头,动作充满了侮辱性。
“记住,做狗,就要学会替主人分忧。”
“有些东西,它最大的价值,就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它从没存在过!”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转身,佝偻的身影没入巨大的书架阴影中。
“记住,在御览司,想活得久,就得当个瞎子、聋子、哑巴!”
“给你三天,把东西清出来。误了时辰,太白金星怪罪下来,我第一个就拿你顶罪!”
声音消失。
大殿重归死寂。
陈小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唯有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那行“西行取经项目”的字迹,仿佛化作一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神魂!
三天!
他必须在三天之内,从这亿万卷宗的坟墓里,挖出那些被掩埋的“烂账”!
不是为了销毁。
而是要在它们被彻底抹去前,撕开那层伪善的面纱,看清楚里面……究竟藏着谁的血,谁的泪,谁的冤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恨意,转身就要冲向卷宗深处。
一步!
只迈出了一步!
一个幽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背后响起,仿佛贴着他的后颈。
“猴子,你……好像很着急啊?”
陈小龙的身体瞬间僵住,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猛地回头。
黑暗中,刘仙官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不知何时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