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均兄？”
秦毅疑惑的回头，便见到那日在监狱里请他吃鸡的徐灵均。
徐灵均今日穿着月白锦袍，上面跃动着的金线缠出道道枝纹，身后还有几人随行，锦衣玉冠，个个都是鲜衣怒马的公子哥。
“我上次就说你与我有缘吧。”
他上来牵住秦毅的衣袖，拉着他往身后的人群中走去：“来来来，我来为你们引荐。”
他先指着秦毅对那三人说道：“这是陈子实，我的生死之交，子实的妻子是苏家嫡长女。”
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啥时候成了他的生死之交，但是闻言秦毅还是冲那几人对了礼。
“这是盐运司李主簿之子李慕白。”腰间玉带折射出青碧流光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
“这人是城东王家三公子王明允。”拿着金边折扇的男子冲他拱拱手。
“子实兄可识得这位？”
徐灵均折扇虚点：“漕帮少当家陆九渊，去年用三百艘粮船在江面迎亲的妙人。”
被点名的青年抬手，露出腰间挂着翡翠镯——正是漕帮掌控运河命脉的信物。
徐灵均介绍完众人，突然凑到秦毅耳边：“上次你我分别前，我不是说过你我若有缘，下次相见时，便告诉你我的身份吗？”
秦毅看着他不说话，其实他已经猜到一些了。
“我在县尉司有个差事，是个小小文书，这点你应该猜到了.......”秦毅点点头。
“但是你不知道我之所以能进县尉司，是因为家妻......”他神神秘秘的说道。
秦毅只记得这位徐兄的妻子似乎很彪悍，但是夫妻感情不错，也不知道二人平日里到底是如何相处的。
“家妻是这江宁知府家的嫡女，我和陈兄一般，也是赘婿。”
秦毅恍然，随即有些吃惊，难怪他说二人是生死之交，同为赘婿还在牢狱相识，不怪徐灵均说他们二人有缘。
“还有更巧的。”他收起扇子摇头晃脑，“陈兄只怕是不知，吾妻采薇和你的妻子苏妍本就是学宫的同窗，二人平日里更是闺中密友。这样算起来你我还是连襟。”
徐灵均说完便笑着看秦毅的反应：“陈兄你说呢？”
秦毅此时刚刚理清了二人之间的关系，简单来讲，他们两人都是赘婿，要娶的人彼此是好姐妹，所以他们算兄弟。
“竟是如此！”秦毅笑着和徐灵均碰了碰拳，“那我们可要亲上加亲了。”
两人相视一笑，身后三人没有听见两人的窃窃私语，有些莫名其妙。
随后几人便结伴在桃花溪两岸游玩，现在的时间接近上午十点，两岸不仅有络绎不绝的游人，还有许多小贩也跟了过来摆摊，这是会做生意的，于是两岸好不热闹。
当然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岸边每隔几十步就能看见的贩卖香囊的铺子。
徐灵均早就不是第一次来，他详细为秦毅介绍了桃花女的选拔规则，其中单这香囊便有三种，不同的香囊代表了不同的票数。
最寻常的靛蓝粗布囊绣着单瓣桃纹，缀两枚磨光的桃核作坠，粗麻绳结浸过桃花汁。这种香囊一个售价20文，扔进船舱只相当于200枚桃花瓣。
中等的是藕荷色软烟罗香囊，双面绣着并蒂桃花，金线勾勒出花蕊间绣着的米粒大小的珍珠，第二等香囊售价50文，相当于500枚桃花瓣。
而最华贵的绛红织金锦囊形如并蒂莲，囊身用孔雀羽线绣满《桃夭》诗句，这类香囊售价100文，抵1000枚桃花瓣。
秦毅花了一千文买了10个最贵的香囊，准备等小团的船过来了便把香囊投上去给她冲票。徐灵均得知了秦毅的打算以后，招呼着其余三人也一起买了几只。
溪水上游忽然传来喝彩声，原来是上游源头处的开幕式开始了。
林家请来的道姑手持铜铃绕台九匝，吟诵《桃夭》古调，溪畔十村的少女将亲手编的桃花冠投入溪中，上面写有她们的姓名，随后七艘雕花乌篷船一一排开，顺流而下。
这些来自桃花溪边村落里的年轻姑娘们，有的裙裾上还沾着晨露浸湿的野草籽。最前头船上的姑娘头戴柳条编的花冠，腕间银镯是她去年当掉嫁妆钱打的，此刻正被晚霞熔成流动的蜜。
“快看，春芽来了！”
溪北晒场的农妇们突然骚动，她们认出第二艘船上的姑娘是西河堰的养蚕女。那姑娘将蚕茧染成桃粉色缀在鬓边，襦裙用茜草汁描出莲纹，赤脚踩在船板上的模样像极了溪神娘娘庙里的泥塑，妇人见状纷纷将手里的香囊投进去。
“接稳咯！”
第三艘船上的阿杏将竹篙插入浅滩，她船头的野桃枝上也挂满乡亲们凑的靛蓝香囊。
这个在灶台边熏了十五年的姑娘，特意用灶灰描浓眉毛，此刻正学着淑女踮脚的模样朝东岸挥手，谁知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船头。
两岸忽的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几个挑着春笋的樵夫往她船上抛香囊，竹篾筐里还留着新挖的折耳根。穿草鞋的货郎趁机兜售起帕子，上头歪歪扭扭绣着几朵桃花。
“是二丫！二丫看这边！”
二丫身穿用陪嫁被面改的绛红锦衣冲众人招手，白鹿坞的老汉颤巍巍抛出个香囊，在半空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船上接应的桃叶女旋身展网，将它轻轻落在船头。
小团的“苏·柒”号缀在最后，却似明珠落进粗陶碗堆里。当这艘林家加塞的乌篷船转过弯时，前几艘船上的姑娘同时攥紧了船篙——穿冰蚕丝襦裙的小团让她们想起溪边汲水时见过的白鹭，那种扑面而来的贵气刺痛了她们麦色的肌肤。
这件衣服是苏妍特意挑出来送给小团参赛的，事实证明苏妍眼光极好，小团也同样极美，也许是秦毅每天都能见到，又或许是她憨傻的样子占据了秦毅的心头，他竟然一直没发现小团也有这光彩照人的一面。
沿岸的人群静了一下，似乎没认出这多出来的参赛者是哪家的。
“这是我家小莲啊，黑井村的！”
人群中突然有个年轻人嚷嚷起来，黝黑的脸上全是自豪。
话音刚落，黑井村的众人便爆发出了更大的热情，漫天的香囊抛了过去。不少外村人和游客也纷纷出手，娟儿急急忙忙扯着网兜去接，仍是漏了不少掉进水里，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而小团这丫头此时浑然不觉紧张，她正努力挺直腰，学着小姐平日里端庄的模样。
这个动作让她腰间禁步发出清越玉鸣，杏色裙裾下露出缀着珍珠的翘头履。
听见有人叫她的小名，扭头看去发现是自家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还有众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叔伯和乡里乡亲。
她撇撇嘴，却突然看见自己姑爷和几个年轻人并肩站在溪边，笑意盈盈，于是端庄仪态一下子破了功，她蹦跳着朝秦毅的方向直挥手，襦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没想到破功的小团更显天然可爱，引来了更多的香囊雨。
苏妍和闺蜜林采薇站在高处远远望着，林采薇率先开口：“你这丫鬟有我当年的几分风采，就这样便宜你相公了？”而苏妍看着与众不同的小团，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秦毅见小团一下子原形毕露，也不由好笑的摇摇头，眼见小团的船靠近，他赶忙悄悄用上了暗劲，将买来的香囊投了进去。
香囊划过弧线，精准的掉进船舱，里面忙碌的娟儿看到突然多出的10个绛红织金锦囊，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乌篷船逐渐远去，有客觉得不过瘾，沿岸追着船顺流直下，人群拥着船缓缓向下，声音渐渐远去。
徐灵均招呼着众人前往烂桃山中的庭院，那里才是今日的重点——桃花诗会也即将在这里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