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哭得抽抽噎噎。郑容死后,他们是真把祈衡当作自己的孩子,也是真怕她为了报仇,把命搭进去。
祈衡劝了很久,刘云华却始终抓着她不肯松手。
“小祈,容容已经没了。”她哑着嗓子说,“你不能再出事了。”
连说话的语气都与现实世界的刘云华一模一样。
祈衡不能对他们说“我怀疑郑容没死”,一是因为她没有确切的证据,二是因为她不放心眼前这老两口。
这里是弥罗世界,遍布危险诡异的杀人狂。她已经亲眼见过了王晴可以复制出一个人,佟裁缝可以剥下人的身份和外貌。所以她不能肯定:眼前这二人,就真的一点危险都没有吗?虽然一进门她就用“血潮”观察过二人,暂时看来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
但是眼下除了自己,祈衡不相信任何人。
“郑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掉,自己却毫无作为。”祈衡说,“叔叔阿姨,我需要容容死亡时的具体资料,这样我才能锁定凶手。”
“别看那些东西……”刘云华的声音哽咽了,“你会受不了的。”
“如果我连看一眼都受不了,那容容当初亲身经历这些的时候,该多痛苦?”祈衡的态度很坚决,“为容容报仇,是我下半生唯一的目标,在实现这个目标之前,我不会放弃的。”
二老见祈衡态度坚决,又实在劝不住,最终还是去卧室拿了一份资料。
“这是容容的死亡鉴定,详细的资料都在这里。”
祈衡接过来,报告的封面上有一行大字——北冰洋保险公司特灾部。
死亡日期:2026年5月1日。
死亡地点:长桥一中,废弃学生宿舍407室。
死因:油锯分尸。
凶手:油锯杀人狂(暂命名)
遗体分割数:一百三十三块。
祈衡的视线落在了“一百三十三”这个数字上。郑容只有一米五八,体重不足九十斤。这样瘦小的一个人,被切成了一百三十三块。
她明知这有可能是假的,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刘云华忽然开口,“我们跟着特灾部到了学校。他们在学生宿舍一楼铺了油纸,把容容放在上面,让我们辨认。”
“我一直盼着他们认错了人。”她说,“可他们说,得由我们看过才算数。”
刘云华讲不下去了,捂着嘴哭起来。
郑世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打扰小祈了,让她继续看吧。”
祈衡点点头,继续翻阅。前几张是长桥一中和407宿舍的照片。宿舍早已废弃,黄漆木门旧得斑驳,屋里还留着上下铺。报告标注,这间十来平方米的宿舍,以前住过十个学生。
可祈衡最在意的还是“407”。
她在精神病院住的也是407号房。这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选了这个号码?
祈衡暂时记下疑问,往后翻去。接下来的照片全是遗体:有拍摄切面的,也有把残肢按位置拼回人形的。她几次想挪开视线,又强迫自己看下去。
如果尸体是假的,破绽或许就在这些照片里。
翻到一张左臂照片时,她愣住了。手臂被切成三段,其中一段皮肤上,有块指甲大小的青色胎记,形状像一只小甲虫。
郑容的左臂上,就有这样一块胎记。
祈衡合上报告,喝了一口水,才觉得自己能正常开口。
“郑老师。”
郑世峰抬起头。祈衡以前一直叫他“郑叔叔”,从没这样称呼过他。
“怎么了?”郑世峰突然有些紧张。
“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就是长桥一中的吧?”
祈衡的视线充满了压迫感。像x光,任何东西在她的视线下都无处遁形。
“对。”郑世峰回答,“我在长桥一中教了四十年书。但你刚刚看到的是长桥一中的老校区,早在十年前我们就搬到新校区去了。”
“新校区在长安区。”刘世华连忙补充。
祈衡察觉到郑世峰有些紧张,缓了缓语气:“我只是想弄清楚容容为什么会去老校区。她也是在长桥一中读的高中吧?”
“对,我还做了她三年的班主任。”想起女儿,郑世峰神情稍稍松了些,“她总说那是她最痛苦的三年,没有哪个高中生乐意让自己亲爹当班主任的。”
祈衡继续问:“5月1日那天,她去旧校区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客厅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郑世峰和刘世华的表情很奇怪,不停地偷瞟祈衡,欲言又止。
半分钟后,他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祈,在那之前,容容说你跟她吵架了,冷战了很长的时间。那天她突然出门,是去找你了。”
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祈衡身上。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突然砸在身上,祈衡还是有些惊讶。她默默做了一会儿表情管理:“那段时间容容为什么和……我吵架,你们知道吗?”
刘云华表情有些古怪。祈衡几乎能猜到她想问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
“具体为什么吵,我们也不清楚。”刘云华最终没有追问,“容容住在市中心的公寓,平时一周才回家一次。可那段时间她回来得很勤,还住了好几天,每天都不高兴。我问她,她才说跟你吵架了。”
“我还劝她主动找你和好。你平时总让着她,她也不能老等着你先低头。”
刘云华顿了顿,继续说:“5月1日那天,她出门前特别高兴,说你约她出去玩。我当时还替她高兴,以为你们终于和好了。”
祈衡迅速回想现实世界的五月。她和郑容那时确实闹过一点不愉快:郑容约她露营,她因为接连加班几次爽约,郑容便跟她冷战。后来,她买了个巧克力蛋糕,才把人哄好。
连吵架的时间都对得上。
长桥一中在现实世界也存在,郑世峰也确实在那里教过书。
祈衡想确认另一件事:“容容出事以后,我来找过你们吗?”
这个问题简直诡异的没边了。
刚才问吵架的原因,还能当作祈衡太难过,一时不愿提起。可她现在问的,是自己有没有来过这里。
“你……不记得?”郑世峰试探着问。
“我忘了。”祈衡回答。
二老看她的神情变了。刘云华朝丈夫身边靠了靠:“小祈,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祈衡站起身,压迫感像山一样袭来:“请你们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