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字字清晰、句句据实,将今夜后院闺房之中发生的所有事端,从起始纠葛到最终决裂,从口角争执到持剑行凶,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地尽数娓娓道来。
他言语坦荡磊落,无半分添油加醋、无半分刻意遮掩,将郭芙妒火焚心、偏执妄为,因一己私心执念,不满自己与李莫愁相知相伴,便无端生事、步步紧逼、苦苦纠缠,更是在求而不得、心意难遂之后,彻底丧失理智、拔剑相向、招招夺命,欲要斩杀自己与李莫愁的癫狂行径,一一如实道出。
每一句陈述都有理有据、始末分明,将这场深夜风波真正的是非曲直、罪责根源,清清楚楚摊开在众人眼前,彻底戳破了郭芙方才梨花带雨、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的虚假哭诉,撕碎了她无辜受辱、无端被欺的伪装假象。
一番详实真切的叙述缓缓落定,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沉静。
这份沉静不再是先前剑拔弩张、戾气弥漫的对峙凝滞,而是真相大白之后,众人了然于心、心绪各异的无声沉寂。
黄蓉静静立在原地,听完杨过全盘托出的所有真相,心中最后一丝对女儿的偏袒、最后一点对爱女的怜惜滤镜,尽数轰然碎裂、烟消云散。
她先前看着郭芙满身狼狈、面色惨白、泣不成声的模样,为人母的本能让她心生疼惜,纵使心中早有警醒、早知女儿骄蛮,却依旧忍不住想要护她几分、容她几分。
可此刻听完所有始末真相,知晓了今夜所有内情,知晓自己眼前这个哭得楚楚可怜、满口委屈的女儿,根本不是无辜受欺,反倒才是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行凶作恶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复杂心绪,缓缓抬起双臂,小心翼翼、轻柔缓慢地将怀中紧紧依偎、埋头哭泣的郭芙轻轻推开。
方才郭芙死死箍着她的腰身,力道带着孩童般极致的依赖与委屈,身躯依旧微微颤抖,泪水浸湿了她大半衣襟,一副全然无助、全然脆弱的模样。可黄蓉此刻心境已然彻底转变,再也无法任由她肆意撒娇蒙蔽、肆意颠倒黑白。
缓缓将郭芙从怀中推开之后,黄蓉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定在自家女儿身上。
素来聪慧灵动、眉眼温婉、从容淡然的面容之上,此刻罕见地褪去了所有温柔宠溺、所有温婉柔和,眉眼之间翻涌着层层叠叠、极为浓烈的复杂情绪。
那其中有深深的失望、彻骨的痛心、无尽的懊悔,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生气与无奈。
数十年来,她纵横江湖、智计无双,看透人心百态、阅尽世间善恶,能算尽江湖风云、看破武林阴谋、周旋各方强敌,可唯独从未看透、也从未料到,自己亲手教养、万般疼惜、视若珍宝的独生爱女,心性已然偏执恶劣、三观已然歪斜至此。
这一刻的她,心绪沉郁复杂,是为人母者亲眼目睹子女长歪走偏、心性崩坏的极致难受,也是数十年教养付诸流水、万般宠溺皆成恶果的极致怅然。
她心底翻江倒海,万千情绪交织缠绕、层层堆叠,久久难以平复。
黄蓉素来知晓郭芙性子骄纵、任性妄为、恃宠而骄,知晓她自小在众人追捧之中长大,性子霸道蛮横、受不得半点委屈、容不得半点违逆,凡事皆以自我为中心,素来肆意妄为、不讲情理、蛮横霸道。
从小到大,郭芙闯下的祸事数不胜数,幼时在桃花岛肆意欺凌武氏兄弟、任意耍小性子、处处挑剔刁难,长大之后行走江湖,更是动辄恃势凌人、肆意迁怒、言语刻薄、行事霸道,诸多蛮横无理之举,黄蓉尽数看在眼中、记在心底。
只是以往种种,终究只是孩童心性、娇蛮小性,无非是行事跋扈、言语刻薄、心胸狭隘、爱闹脾气、肆意闯祸罢了,虽惹人不喜、招人诟病,却终究只是小恶小过,从未触及本心善恶、从未滋生害人歹念、从未动过夺命杀机。
故而往日里,无论郭芙如何蛮横、如何任性、如何不讲道理、如何肆意闯祸,黄蓉从来都是轻描淡写训斥几句、略略提点几句,从未真正动怒、从未严厉惩戒、从未彻底苛责。
她总以为,女儿不过是年少懵懂、被众人宠溺惯了,年岁渐长、历经世事之后,自然会慢慢懂事、慢慢沉稳、慢慢收敛心性,改掉一身骄蛮顽劣的性子,懂得是非对错、知晓人情分寸、明白善恶底线。
她素来将女儿的顽劣视作无伤大雅的小性子,从未放在心上,更从未深究这般肆意骄纵背后潜藏的巨大隐患,从未反思过自身与郭靖数十年的纵容忽视,会将好好一个女儿,教养得彻底心性歪斜、善恶不分、偏执歹毒。
可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深夜风波、这场真相残酷的儿女纠葛,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所有的侥幸与期许。
她万万没有想到,郭芙的问题,早已不是简单的娇蛮任性、肆意妄为、心胸狭隘这般简单。
这孩子的三观,已然彻底歪斜扭曲、彻底颠倒错乱。
她自私偏执、唯我独尊,打心底认定世间所有人都该围着自己转、顺着自己心意行事,所有人的喜好、所有人的心意、所有人的情理,都该为她的私欲让步。旁人一旦有半分违逆、半分不从、半分不合她的心意,她便心生怨怼、动辄记恨、肆意发难、无理纠缠。
这般极端自私、霸道扭曲的心性,已然令人心惊,可更让黄蓉心寒刺骨、难以接受的是,郭芙不仅心性扭曲、霸道偏执,更是滋生出了狠戾歹毒的蛇蝎心肠。
仅仅只是因为杨过不喜欢她、不肯迁就她、不肯顺从她的执念,仅仅只是因为杨过心有所属、钟情他人、与李莫愁相知相伴,这份微不足道、本该随缘看淡的儿女私情落差,竟能让她妒火焚心、彻底癫狂、泯灭良知、不顾底线。
她不仅无端纠缠、无理取闹、颠倒是非、肆意刁难,更是在执念落空、心意不顺之后,彻底丧失理智、拔剑相向、杀意凛然,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想要提剑斩杀杨过与李莫愁二人!
为了一己私情执念、一时妒火怨气,便能生出夺命害人的歹毒心思,便能不顾善恶底线、不顾江湖道义、不顾他人性命,动辄拔刀相向、蓄意杀人,这般心性歹戾、善恶不分、偏执疯狂的行径,早已超出了顽劣小性的范畴,乃是彻彻底底的本心败坏、心性扭曲、善恶泯灭。
一念及此,黄蓉胸腔之内,一股压抑至极、沉痛至极、震怒至极的怒火,轰然翻涌而起、层层攀升、盘踞胸臆,烧得她心口发闷、心绪剧痛、周身气血翻涌不止。
她活了数十年,历经江湖风雨、见过奸邪匪寇、遇过阴狠恶人,见过无数心性败坏、作恶多端之人,却从未想过,自己倾尽半生疼爱、悉心教养的亲生女儿,竟会长成这般是非不分、善恶颠倒、偏执歹戾、草菅人命的模样。
巨大的痛心、懊悔、失望、震怒交织心底,几乎要将她的心神彻底裹挟、彻底压垮。
她心中清楚,酿成今日这般恶果,归根结底,皆是她与郭靖之过。
是他们夫妻二人数十年如一日的过度溺爱、万般纵容、处处偏袒、时时包庇,是他们平日里一次次的忽视纵容、一次次的轻拿轻放、一次次的护短包容,一点点惯出了郭芙目中无人、唯我独尊、霸道跋扈、肆无忌惮的恶劣心性。
以往郭芙无论闯下何等祸事、犯下何等过错、做出何等蛮横之举,夫妻二人皆是心疼包容、从轻责罚、百般兜底,从未让她真正体会过错的代价、从未让她真正认清自身的弊端、从未让她懂得敬畏情理、敬畏善恶、敬畏人命。
正是这数十年毫无底线的溺爱与忽视,一点点助长了郭芙无法无天、偏执霸道、唯我独尊的恶劣性子,让她一步步走到今日心性扭曲、持刀行凶、善恶不分的地步。
无尽的懊悔如同细密银针,密密麻麻、反反复复刺在黄蓉心头,让她心口阵阵抽痛、心绪沉郁难言。
她死死咬紧牙关,强压下胸腔之中汹涌翻腾的滔天震怒与刺骨痛心,极力克制住浑身翻涌的情绪波动,不让自己的语气流露半分暴怒失态,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然,以最为沉稳凝重、最为肃穆深沉的口吻,一字一句、缓缓出声,对着眼前尚且懵懂无知、不知自身大错的郭芙沉声问道:
“芙儿,以前我以为你只是娇蛮任性一些,也就罢了,这些小性子我也并未放心上,可我也没有想到,我和你爹的忽视,却助长了你的娇蛮跋扈的性格。”
这句话语,字字沉重、句句懊悔,裹挟着为人母数十年教养失当的深深自责,也藏着对女儿彻底长歪、心性败坏的无尽失望与沉痛。
往日无数画面在黄蓉心底飞速闪过,无数次郭芙蛮横闯祸、无理取闹、肆意欺人,无数次旁人隐忍退让、旁人无奈包容,无数次自己与郭靖轻轻训斥、转头便纵容包庇,一幕幕、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浮现在眼前,让她心中的懊悔与沉痛愈发浓烈厚重。
以往无论郭芙何等不讲理、何等骄蛮横、何等肆意妄为,她从来都是淡淡几句训斥,轻描淡写揭过所有过错,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神色凝重、语气沉肃、心绪沉痛的模样。
此刻的她,眉眼凝霜、神色肃穆、语气沉重,周身萦绕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郁威严,是为人母彻底失望、彻底痛心之后,流露出来的极致凝重与严肃。
这般从未有过的沉肃姿态,这般全然不同的凝重语气,瞬间让原本沉浸在委屈不甘之中的郭芙,心生莫名的慌乱与错愕。
郭芙微微僵住身躯,原本微微颤抖的身子骤然静止,脸上残留的泪痕尚未干涸,眼底的泪水还在层层氤氲,她抬起一双泛红酸涩的眼眸,定定地、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眼前神色凝重、眉眼沉冷的黄蓉。
在她从小到大的记忆之中,母亲永远是温柔疼惜自己、永远是偏袒纵容自己、永远是事事迁就自己。
无论自己闯下多大的祸、做出多无理的举动、说出多任性的话语,母亲从来都是温柔劝解、轻轻训斥、转头包容,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冰冷凝重、这般严肃疏离、这般满眼失望的模样。
她心中瞬间涌起铺天盖地、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惶恐,心底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认知瞬间开始崩塌。
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永远是对的,就算自己偶尔任性蛮横,也是理所当然,父母永远会站在自己这边、永远会包容自己、永远会护着自己。
可此刻母亲的神色、母亲的语气、母亲的态度,全然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怔怔凝望,眼底满是茫然、惶恐与不敢置信,嗓音带着尚未散尽的抽泣沙哑,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试探,低声喃喃问道:
“娘,连你也觉得我错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她最深的惶恐、最执拗的不甘,也藏着她从小到大被溺爱惯了、从未被否定过的天真偏执。
她依旧没有半分自省、半分悔意,依旧不觉得自己深夜纠缠、妒火妄为、持刀夺命、颠倒黑白有半分过错,满心满眼只觉得,是母亲变了,是母亲不再疼自己、不再护自己,反而偏袒外人、责怪自己。
黄蓉望着女儿依旧懵懂偏执、不知悔改、毫无悔意的模样,心中的沉痛与失望再度浓重数分,眼底的冷意愈发深沉。
她看着郭芙澄澈却偏执狭隘的眼眸,看着她满脸委屈不甘、全然不知对错的模样,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句句公允,不带半分偏袒、不带半分溺爱,如实沉声反问:
“你事事要让他人以你为中心,你觉得对吗?”
一句问话,直击核心、戳破根源,直指郭芙数十年养成的唯我独尊、自私偏执、颠倒情理的恶劣心性。
世间大道,情理公允,众生平等、人心各异,从来无人该凌驾他人之上,从来无人该让天下人尽数迁就自己、围绕自己而活。
人人皆有心意、人人皆有喜好、人人皆有底线,凭何人人都要以郭芙为中心、事事顺她心意、处处迁就她的私欲?
这本是浅显至极、人人皆知的世间常理,可在郭芙心中,却是全然不通、全然作废。
面对黄蓉直白公允的反问,郭芙不仅没有半分醒悟、半分愧疚、半分反思,反倒依旧满心执拗、理直气壮、坦荡至极,没有半分愧疚不安,没有半分惶恐认错,仰头挺胸、眉眼倔强,语气笃定蛮横、理所当然,高声应声作答:
“当然!你和我爹都是守护襄阳城的英雄,所有人应当以我为主!”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毫无愧色,全然将父母的功勋威名、天下百姓的敬重拥戴,当成了自己肆意霸道、唯我独尊、凌驾众人的资本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