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柒缩在废料堆后面，等了大约两三分钟
外面的枪声渐渐远了，脚步声也跟着散了
她慢慢从废料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撑着锈迹斑斑的铁皮边沿
刚站起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粗哑的呵斥。
“别动。”
一个男人从拐角处闪出来，手里端着枪，枪口对着她的方向。
他身后没有别的人，是留下来守住出口的。
那人朝她走过来，他的脸被晨雾笼着，看不清五官，但能看见他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嘴角撇着，不太上心。
他走到离她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枪口抬了抬，命令道：“过来。手举起来。”
林柒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手垂在身侧，后背贴着废料堆的铁皮边沿。
她想起小陆走之前往她手里塞的东西
一把枪。
她藏在背后一直攥着，掌心全是汗，枪柄滑腻腻的，几乎要脱手。
那人又往前逼了一步，枪口抬高了半寸：“我让你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林柒的背后就是铁皮堆，退无可退。她把一只手慢慢抬起来
那人以为她服软了，嘴角那根没点着的烟动了一下
往前迈了最后一步，伸手来抓她胳膊。
林柒的手在那一瞬间从背后抽出来，枪口对着那个人的胸口，闭着眼，扣下了扳机
连开了好几枪
每一枪都像打在她的心口上，惊的她拿不稳
枪声在废铁皮棚子里炸开，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听见一声闷哼，然后是倒下去的声响。
枪的后坐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半步
肩膀撞在铁皮上，闷闷地疼了一瞬。
她缓缓睁开眼
那人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有一个暗红色的洞，血正从里面往外涌，把黑外套洇成了一片深色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着，那根没点着的烟掉在旁边地上，滚了一小段才停住
林柒站在原地，手里的枪还举着
她看着地上那个人，看着他胸口那个洞，看着他不再动弹的四肢
人真的死了！
她…………杀人了？！
她看着那人的惨样，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她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后背贴着铁皮，慢慢往下滑，直到蹲在地上。
她把枪搁在膝盖上，手还在抖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好像有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柒整个人一激灵，条件反射似的猛地站起来，把枪重新举起来
闭着眼，手指扣在扳机上，胡乱转着方向，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滚开”
那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卸
下一秒，林柒手里的枪脱了手，落在地上
她也随着枪快站不稳
另一只手把她的胳膊稳稳地扶住了。
“小姑娘，小心点。别擦枪走火了。”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林柒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优雅的新中式裙子，浅青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枝素兰，裙摆垂到脚踝，料子软而垂，袖口收得利落。
她一只手还扶着林柒的胳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枪。
她看着林柒那张惊魂未定的脸，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里带着一层过来人的宽慰
“没吓到吧？”
林柒惊魂未定，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柳嫣偏了偏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动了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林柒膝盖上还在抖的手，温和地补了一句
“没事。第一次碰枪的人，反应都差不多。你挺勇敢的。”
她说着走过去，弯腰把落在地上的枪捡起来，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别在自己腰后。
然后她偏了偏头，朝旁边那棵树扬了一下下巴
“不过下次开枪，记得睁眼。这才瞄得准。”
林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离地大约两米高的位置，有一个新鲜的弹孔，木屑翻出来，白茬森森，格外扎眼。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男人。
胸口的伤正中要害，位置精准，弹道清晰。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那一枪，她根本没射中。
她闭着眼乱开的那一枪打在了树上。
真正打中那人的，是柳嫣。
林柒缓了一会儿，才从那阵恍惚里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抖的手，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别进腰后，动作笨拙，试了两次才别稳。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人，轻声感激：“谢谢你，姐姐。”
柳嫣笑了一下，她偏了偏头 看着林柒那副惊魂未定却还硬撑着的样子
心里觉得这小姑娘还挺好玩的。
明明脸都白了，手都在抖，还不忘跟她说谢谢。
“谈不上谢。我只是向来看不惯欺负女孩子的人。
不是有一句话说，girls help girls 么。”
她把那把枪收回腰间，没有急着走，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个废弃的厂区里，没有问那些追她的人是谁。
只是很轻地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林柒抬头看着柳嫣，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哑，和抓住了希望的祈求：“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的朋友刚才为了帮我逃，一个人去引开他们了。
他叫小陆，年纪不大，跑得很快。
还有方哥、赵哥、阿良，他们都在前面替我殿后。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越说越快，尾音压着一层薄薄的颤，但没有哭出来。
女孩无助的样子，终究还是让她心软了
柳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极小的通讯器，贴在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林柒只听见几个断续的词
像是“资城东区”“废厂”“去看看”。
柳嫣收起通讯器，偏头看着林柒：“我让人去看了。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