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再无半点起伏。
她后脑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黏腻的血污将发丝凝成一团。
手上那枚沾了血的青铜戒指,却在愈发昏沉的天光下,幽幽地闪烁着,光芒忽明忽灭。
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李晚晚那双本已涣散的眼睛里,忽然重新聚起了一丝神采。
她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随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满手都是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咦?”
李晚晚自顾自嘀咕起来,“这个道具组的血包,还挺真实的嘛。”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脸上的茫然更重了,只见自己身上这套衣服补丁叠着补丁。
“不对啊,这身破烂,跟我方才穿的那套古装,怎么不一样了!”
她歪着头,脑子有点乱。
“我不是在片场当武替吗?替冰冰姐拍一场坠崖戏,从山崖上跳下来,然后……垫子放歪了,好像是磕到头了。”
“导演还喊着让我躺着别动,说马上叫救护车来。”
“怎么一觉醒来,剧组的人全跑了,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脑袋一阵阵发晕,但还是强撑着打量四周。
“看这景,应该还在外景地……剧组的人肯定还在附近拍戏……”
“导演!场务!有人吗!”
她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林子里传来的几声鸟叫。
正嘀咕着,她头痛欲裂,无数不属于她的画面和情绪,强行灌了进来!
好一会儿,李晚晚才消化完这股庞杂的信息。
她捂着发疼的脑袋,苦笑起来。
“我,李晚晚,居然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古代的、同名同姓的假千金身上?”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居然还是个重生者。”
“可她也太惨了点!上一世,被那个叫刘若瑾的真千金以一纸奴籍困在刘府,活活磋磨至死。”
“这一世,好不容易重生,不想重蹈上一世的覆辙,总算拒签奴籍离开了刘家!”
“结果呢?刚离开刘家,还是被刘若瑾派人给害死了!”
“真是一个……既可怜又悲催的假千金。”
随即,她自嘲地笑了笑。
“说起来,我也特么够倒霉的。替冰冰姐跳崖,结果磕破了头,直接嗝屁了。”
“果然,好人不长命。”
不过,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一波,好像也不算太亏?从二十七岁,直接变成了十七岁。”
“凭空年轻了十岁!”
她摊开手掌,借着微弱的天光看了看,皮肤白皙,指节纤长。
掌心连一个茧子,一个疤痕都没有!
“这身皮囊,倒是养得不错,细皮嫩肉的。比我上辈子那身练武练出来的老茧好多了。”
她正美滋滋地评价着,脑子里又是一阵刺痛。
一股刻骨铭心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刘若瑾那张看似温婉无害,实则阴毒狠辣的脸,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李晚晚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这是属于原身最后的执念。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那抹残存的意识说话。
“原身,我懂了。刘若瑾,是你这辈子最恨的人。你放心,既然我占了你的身子,这口恶气,我帮你出。”
话音落下,那股滔天的恨意,竟真的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脑海里又浮现出两道不同的身影。
一个是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但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另一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面黄肌瘦,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怯生生的。
总是守在“自己”的病榻前,默默的照顾“自己”。
这是原身的生母吴慧娘和妹妹李苗苗。
上一世,原身被刘若瑾折磨得快死时,是母亲吴慧娘不顾一切,冲入刘家,将她从刘家救了出来。
这对母女,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所以这一世,原身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她们身边,好好地陪着她们。
李晚晚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上辈子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靠着一股狠劲和不要命的拼搏,才在武替这行里混出点名堂。
母爱是什么滋味,她从没体会过。
“行。原身,你也放心。”
李晚晚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
“我会替你,当她们的女儿和姐姐,好好照顾她们,不让她们再受半点委屈。”
当这句承诺说出口时,她感觉脑海里最后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也彻底消散了。
整个世界,似乎都清明了起来。
李晚晚知道,原身得到她的承诺,已经彻底放手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头发被血黏成了一大块硬疙瘩,一碰还有点疼,但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她啐了一口:“那个狗日的车夫,想占便宜不成,就把人推倒摔死。这笔账,我记下了。等老娘缓过劲来,连你带你主子,一块儿收拾!”
“我李晚晚,可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原身!”
“谁敢咬我,我敢咬谁!”
“就算狗咬我,我也敢咬一口狗!”
她环顾四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黑漆漆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阵不知名的鸟叫。
风一吹,树影摇晃,有些瘆人!
“这杀千刀的车夫,究竟把我拉到什么鬼地方来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李晚晚拖着还有些发飘的身子,辨认了一下马车留下的车辙印,顺着来时的方向,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走。
必须尽快走出这片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