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说书的讲了窦建德的出身。
世代务农的农民，因为杀了贪官被逼上梁山。
不是天生反贼，是朝廷不给他活路。
今天说书的讲第二件事——起兵之后不抢老百姓，只打官府。
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
隋末各路反王，打下城池之后第一件事干什么？
说书的替各位回答——抢。
抢粮食，抢钱财，抢女人，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李密占洛口仓开仓放粮，放完了剩下的全充军。
王世充占了洛阳之后纵兵劫掠，老百姓跑了一大半。
刘武周端了太原之后也抢，抢完就烧。
这就是乱世的规矩——谁赢谁抢。
但窦建德不一样。
他打下城池之后，定了一个规矩。
《新唐书·窦建德传》记载——“建德每破城，所得资财，悉以分将士，身无所取。又不啖肉，常食蔬茹粟饭。”
每攻破一座城，抢到的钱财全部分给将士，自己一样都不拿。
他自己不吃肉，常年吃蔬菜和粗粮。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一个打下城池之后自己一分钱不拿、肉都不吃一口的统帅。
跟草寇有什么关系？
草寇是抢完就跑，他是抢完分给士兵，自己啥也不留。
草寇是烧杀抢掠，他是“秋毫无犯”。
《资治通鉴》记载——“建德军令严明，所过之处，秋毫不犯。”
军队纪律严明，经过的地方连庄稼都不踩。
“秋毫无犯”四个字，在古代军队里能做到的没几个。
窦建德做到了。
一个被官府逼上山的农民，做到了“秋毫无犯”。
说书的再把窦建德起兵初期的一件具体事讲出来。
大业九年，窦建德刚投了高士达。
高士达让他带兵去打涿郡通守郭绚。
郭绚带了一万多人来讨伐。
窦建德怎么打的？
《资治通鉴·隋纪》记载——“建德请士达守辎重，自简精兵七千人拒绚。”
窦建德请高士达守辎重，自己选了七千精兵去迎战郭绚。
但他没有跟郭绚硬拼。
他用了一计。
《资治通鉴》记载——“建德诈为与士达有隙，宣言士达杀建德妻子。”
窦建德假装跟高士达闹翻了，放出话说高士达杀了他的妻子。
然后他写了一封信给郭绚，说要投降。
郭绚信了。
他带着大军来接收窦建德的投降。
结果走到半路，窦建德的伏兵从两边杀出来。
《资治通鉴》记载——“建德袭之，杀虏数千人，斩绚首。”
窦建德偷袭，杀死俘虏了几千人，砍了郭绚的脑袋。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打仗用计谋、杀敌斩将，这跟草寇有什么关系？
草寇是乌合之众，打不了硬仗。
窦建德能打硬仗，还会用计。
他是农民，但他不是傻子。
说书的再把窦建德占领河北之后怎么对待老百姓的事讲清楚。
窦建德占了河北之后，干的第一件事不是称王。
是开仓放粮。
《资治通鉴》记载——“建德开仓赈济，百姓大悦。”
打开粮仓救济百姓，老百姓非常高兴。
然后他下了第二道命令——“劝课农桑”。
鼓励老百姓种地、养蚕、织布。
《旧唐书》记载——“劝课农桑，境内无盗，商旅野宿。”
鼓励农耕，辖区内没有盗贼，商人赶路晚了在野外露宿也不用担心被抢。
各位品品“商旅野宿”这四个字。
在古代，商人赶路最怕的就是被抢。
走夜路怕，住店也怕。
但在窦建德的地盘上，商人敢在野外睡觉。
因为他们知道——没人抢。
一个能让商人放心在野外睡觉的政权，老百姓能不心服？
《资治通鉴》记载——“由是人皆悦服。”
所以老百姓都心服口服。
一个“人皆悦服”的人，被演义写成了草寇。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这合理吗？
说书的再把窦建德对待俘虏的事讲出来。
这也是他“仁义”最直接的体现。
《新唐书》记载，窦建德俘虏了隋朝的官员和将领。
不杀、不辱、不虐待。
《资治通鉴·唐纪》记载——“建德每破城，得隋官及士人，皆以礼待之。”
每攻破一座城，俘虏的隋朝官员和士人，都以礼相待。
想留下的给官当，想走的给粮食送走。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一个对俘虏以礼相待的人，跟草寇有什么关系？
草寇是抓到人就杀，抓到东西就抢。
窦建德是抓到人先问问——“你想留下还是想走？”
想走的给粮食、给马、送他回家。
想留的给官当、给饭吃、好好待着。
说书的再把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的事讲清楚。
宇文化及杀了隋炀帝，带了十万骁果军北上。
窦建德听说之后，做了一件事——出兵讨伐。
《旧唐书》记载了窦建德讨伐宇文化及时说的话——“吾为隋之百姓，隋主乃吾君也。今化及弑逆，吾不可不讨。”
我是大隋的老百姓，隋炀帝是我的君王。
现在宇文化及杀了君王，我不能不讨伐他。
他讨伐宇文化及，不是因为他恨宇文化及。
是因为他打的是“替隋炀帝报仇”的旗号。
窦建德把宇文化及围在聊城，攻破了城，活捉了宇文化及和他的儿子。
《资治通鉴》记载——“建德入城，先谒萧皇后，执化及，数其罪而斩之。”
窦建德进城之后，先拜见萧皇后，然后抓住宇文化及，数落了他的罪状之后把他斩了。
一个打着“替君王报仇”旗号的人，是草寇？
草寇眼里只有钱和粮，没有“君王”两个字。
窦建德心里有。
说书的再把窦建德对待唐朝俘虏的事讲清楚。
武德二年，公元619年。
窦建德攻陷黎阳，俘虏了一批唐朝的重要人物。
《旧唐书》记载——“建德陷黎阳，虏皇妹同安公主及淮安王神通、大将军李世绩。”
同安公主是谁？李渊的亲妹妹。
李神通是谁？李渊的堂弟，唐朝的淮安王。
李世绩就是徐世积。
全是重量级人物。
换了别人，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但窦建德怎么做的？
《资治通鉴》记载——“建德释之，以客礼待之。”
把他们放了，用客人的礼节对待他们。
有人劝窦建德杀了徐世积的父亲，窦建德说——“世积，唐臣，各为其主耳。奈何杀其父？”
徐世积是唐朝的臣子，各为其主罢了。为什么要杀他父亲？
然后他把徐世积的父亲放了。
把同安公主和李神通安排在客馆居住，以宾客的礼仪对待他们。
最后把他们全放了。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一个俘虏了敌方将领和皇亲国戚，不杀不辱还以礼相待的人。
跟草寇有什么关系？
草寇抓住敌人，第一件事就是砍头。
窦建德抓住敌人，第一件事是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说书的再把窦建德和同时代其他反王对比一下。
李密打下了洛口仓，开仓放粮。
但他的兵照样抢老百姓，因为他管不住。
王世充占了洛阳，纵兵劫掠，老百姓跑了一大半。
刘武周端了太原，抢完就烧，烧完就跑。
窦建德呢？
他的兵不抢老百姓，他的官不贪老百姓的钱。
他的地盘上没有盗贼，商人在野外睡觉都不用担心。
他的俘虏不但不杀，还管吃管住管送回家。
一个让老百姓安心种地、安心睡觉、安心走路的人。
被演义写成了草寇。
说书的问各位一句——这公平吗？
说书的再用老百姓的反应来回答这个问题。
《资治通鉴》记载——“河北之人，乐于建德，不乐归唐。”
河北人宁愿跟着窦建德，也不愿意归附唐朝。
老百姓是用脚投票的。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跟着谁。
窦建德对他们好，他们就跟着窦建德。
哪怕后来李世民把窦建德杀了，河北老百姓还是不认唐朝。
刘黑闼一号召，河北又反了。
因为老百姓心里有一杆秤。
那杆秤上，窦建德比李渊重。
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窦建德知道自己在一千多年后被写成了草寇，他会说什么？
说书的猜他会说——“我种了一辈子地，知道老百姓最想要什么。他们想要的不多，就是有地种、有饭吃、有觉睡。我给他们的，就这些。他们记了我一辈子。就够了。”
是啊。
一个种地的农民，给了河北老百姓最想要的东西。
有地种、有饭吃、有觉睡。
然后老百姓记了他一辈子。
草寇？老百姓不认。
他们叫他“夏王”。
下一章，说书的讲窦建德（三）——“劝课农桑，让老百姓能睡在野外”。
境内无盗、商旅野宿、人皆悦服。
他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农民出身的反王，怎么把一个乱世治成了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