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咱说高颎二十一岁被杨坚称为“吾之张良”。
伐陈的总战略是他定的,三次去长江边上转悠,定下冬天渡江的计策。陈叔宝被活捉的消息传回来,他坐在屋里半天没说话,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今儿咱说他的结局。
高颎的结局,跟他的开头一样——都跟杨家人有关。开头是杨坚,结尾是杨广。开头杨坚说他是张良,结尾杨广杀了他。
咱说说中间这二十年发生了什么。
伐陈之后,高颎进了上柱国,封齐国公。杨坚给他的待遇极高,满朝文武,没人能跟他比。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太直。他不是那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他看出来什么就说什么,谁说都不好使。在朝堂上跟人争辩,急了直接拍桌子。拍完了桌子,第二天照常上朝,跟没事人一样。他觉得自己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但他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独孤皇后。
独孤皇后是杨坚的媳妇,隋朝的实际二号人物。杨坚怕她,满朝文武都怕她,高颎不怕。高颎不是不怕她,是没觉得自己应该怕她。他觉得你一个皇后,后宫的事你管着,前朝的事你掺和什么。但这事儿麻烦了。
杨坚有一个儿子叫杨俊,在并州当官。杨俊奢侈、好色、花钱没谱。高颎知道了,直接上书弹劾。杨坚看了奏章有点犹豫,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独孤皇后知道了,她心疼儿子,跟杨坚说:“俊儿还小,贪玩而已。”杨坚顺着她的话说:“那就先别动了。”高颎听说后,第二次上书,比第一次还狠。他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要是不办杨俊,臣就把这份奏章抄送天下。”
杨坚看了第二份奏章,想了想,把杨俊召回长安,免了官。独孤皇后没说什么,但她记住了高颎。
真正让独孤皇后恨上高颎的,是太子的事。
杨坚的太子是杨勇,但独孤皇后不喜欢他。杨广暗地里拉拢大臣,先拉拢了杨素,后拉拢了高颎。高颎没接。杨广派人来找他,他直接把人撵出去了。他当着那个人的面说:“太子还在位,陛下还健在,你们搞这些事,是要造反吗?”这话传到杨广耳朵里,杨广什么表情?史书没写,但杨广后来做了一件事——他拉拢了杨素,废了杨勇,自己当了太子。高颎从头到尾没参与。
杨广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高颎贬了。贬到什么程度?从齐国公贬成一个庶人,送回老家种地。高颎走的那天,骑着马出了长安城,身后跟着一辆牛车拉行李。出了城门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城楼上旗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守城的兵换了新甲。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走了。
他回到老家,种了几年地。没人知道一个曾经的齐国公在地里弯着腰拔草是什么画面。邻居见他早上扛着锄头出门,傍晚扛着锄头回来,跟村里别的老头没什么区别。有人知道他是谁,但没人问他过去的事。他也没提过。
几年之后,杨广找了个理由,说他“图谋不轨”,派人去抓他。来抓他的人是夜里到的,敲门声又急又响。高颎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衣裳,去开门。门外站着几个兵,手里举着火把,火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他眯了眯眼。领头的说:“陛下有旨,高颎谋反,押赴长安。”高颎问了一句:“谁说我谋反?”领头的没回答,摆了摆手,兵上来给他戴了枷。他戴上枷的时候脖子动了一下,锁链太沉,他缓了缓才站稳。
他被押回长安,关进了大理寺的牢里。他没有认罪,也没有喊冤,就那么关着。过了一阵子,杨广又派人来问他。问他什么?史书没记。但他答了什么被记下来了——“天子杀臣,臣不怨。但请陛下勿以臣故而杀他人。”
您品品这句话——“天子杀臣,臣不怨。”一个被冤枉的人,不喊冤。一个被关在牢里的人,不骂皇帝。“但请陛下毋以臣故而杀他人”就这一句,跟杨广说,你杀我就行了,别牵连别人。他临死前想的不是自己怎么活,是别人别跟着他死。
杨广没听他的。高颎被杀了之后,他的儿子们全被流放。一个二十一岁就被称为张良的人,一个三次去长江边上转悠定了伐陈战略的人,一个拍过主将桌子的人,一个被贬回老家种了几年地的人。最后死在牢里。罪名是“谋反”——他没反,他从头到尾没反过。
正史里的高颎,是杨坚亲口说的“吾之张良”。演义里的高颎呢?查无此人。您翻遍《隋唐演义》找不着他,连名字都没出现。
下回咱说谁?李建成。正史里他跟他弟弟一样能打,演义里他被写成了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