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讲完了杜如晦。四十六岁早逝,凌烟阁排第二。只当了四年宰相,但把“房谋杜断”四个字刻进了历史。
今天说书的把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三个人放在一起讲。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贞观朝的核心决策班子,你们觉得是谁?
各位脑子里大概有这么几个名字——李世民、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李世民是皇帝,魏征是谏臣,房玄龄是宰相,长孙无忌是大舅子。四个人凑一块儿,决定天下大事。
说书的告诉各位——漏了一个。杜如晦。
正史里的贞观朝核心决策层,叫“房、杜、魏”——房玄龄、杜如晦、魏征。三个人,缺一不可。长孙无忌是李世民的大舅子,是玄武门的第一功臣,但他贞观朝前十年基本在幕后管禁军,不参与日常决策。真正在朝堂上天天跟李世民打交道、天天把大唐这台机器往前推的,是这三个人。
魏征负责“告诉李世民你错了”。房玄龄负责“告诉李世民这事儿怎么办”。杜如晦负责“告诉李世民这事儿定了”。
三个岗位,缺一个都不行。说书的今天就把这三个人怎么配合的,一层一层给各位扒开。
先说魏征。说书的在第83到84章讲过魏征——换了四个老板,怼了四个皇帝。魏征的岗位叫“谏议大夫”。谏议大夫是干什么的?专门挑皇帝毛病的。皇帝说往东,他说凭什么往东。皇帝说要打仗,他说为什么打仗。皇帝说要修宫殿,他说你有钱没处花了?
魏征的作用,通俗点说就是“刹车片”。李世民这匹烈马跑得再快,魏征在旁边拽着缰绳。李世民有时候烦他烦得想杀人,但也知道没他不行。没有魏征,李世民的脑袋一热,能把贞观朝烧成第二个大业朝。
但各位要知道,魏征只管“告诉你不对”,他不管“怎么才对”。李世民问他“我想打高句丽”,魏征说“不能打”。李世民问“为什么不能打”,魏征说“劳民伤财、得不偿失”。李世民再问“那不打高句丽该怎么办”,魏征就不说话了。为什么?因为谏官只负责说不,不负责说是。他拦住了李世民的错误想法,但正确的路怎么走,他不负责指。
这个时候房玄龄上场了。房玄龄的岗位叫尚书左仆射,宰相。宰相是干什么的?替皇帝想辙的。李世民说“我想打高句丽”,魏征说“不能打”,李世民说“那你说怎么办”,房玄龄过来说——陛下,您想打高句丽无非三个原因:第一,高句丽占了辽东故地,您想收复。第二,高句丽联合突厥骚扰边境,您想震慑。第三,您想立威,让天下人看看大唐不是好惹的。三个原因咱们一个一个拆——辽东故地可以谈判,突厥那边可以分而治之,立威的话打个东突厥就行了犯不着跑那么远。李世民听完,说——“嗯,有道理。”
房玄龄不跟李世民正面冲突,他把李世民的想法拆成碎片,让李世民自己看着办。这就是房玄龄的“谋”。不是出主意,是把事情拆明白了,让决策的人自己拿主意。他把李世民想打高句丽的三种动机摊开,每一条都给了一条替代方案。李世民看完了发现——高句丽也不是非打不可嘛。
但光拆明白了还不够,得有人拍板。
杜如晦上场了。杜如晦的岗位叫尚书右仆射,也是宰相。他跟房玄龄对桌办公。房玄龄把方案拆成三条,写在纸上递给杜如晦。杜如晦看完,在纸上圈一条——“用此。”然后把纸递回来。房玄龄拿着纸去执行了。
各位注意——杜如晦拍板的时候不需要再问李世民。因为李世民授权给“房杜”了。贞观初年的制度设计就是这样的——三省六部制,中书省出主意、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但李世民把中书令和门下省的权力都交给了房玄龄和杜如晦。他俩拟的方案,李世民基本不驳回。因为他们太懂李世民了,拟出来的方案都在李世民能接受的范围内。
三个人就这么配合——魏征在前面挡,房玄龄在中间拆,杜如晦在后面定。挡拆定一条线,所有的决策从这条线上过一遍,错的砍掉、散的聚合、犹豫的拍死。最后出来的是一个能执行的东西。
说书的再问各位一个问题:这三个人,谁最重要?
各位可能说——都重要。缺了谁都不行。说书的告诉各位——都重要,但“最重要”是房玄龄。
为什么?因为魏征只干了十年。杜如晦只干了四年。房玄龄干了三十三年。魏征贞观十七年死的,贞观元年到十七年,十几年。杜如晦贞观四年死的,贞观元年到四年,四年。房玄龄从武德元年进秦王府,一直干到贞观二十二年死,三十三年。
魏征的“刹车片”管用,但只管了十几年。杜如晦的“拍板器”最狠,但只狠了四年。只有房玄龄,从头到尾一直在。李世民年轻气盛的时候他在,李世民中年稳重的时候他在,李世民晚年昏聩的时候他还在。魏征死了,李世民推了魏征的碑。杜如晦死了,李世民哭了一场然后换人顶上了。房玄龄死了,李世民“废朝三日”,整个朝廷停摆三天。因为没人能替房玄龄。
说书的给各位讲个具体的事儿。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魏征还在,杜如晦已经死了七年。房玄龄一个人管着尚书省。
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李世民想搞“世袭刺史”。什么意思?把功臣封到各个州去当刺史,世袭罔替——你死了你儿子接着干,世世代代管那个州。这事儿听着不错吧?奖赏功臣嘛,给地给权给世袭。但房玄龄一看就知道——不对。你把功臣封到地方上去当世袭刺史,过几十年这些地方就变成独立王国了。到时候中央想收都收不回来。房玄龄没当场反对。他回家写了一份奏疏,不是写给李世民的,是写给魏征的。奏疏上就一句话——“世袭刺史,恐非久计。公以为如何?”
魏征收到之后,第二天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开炮——“陛下,世袭刺史断不可行!当年汉高祖封了那么多诸侯王,最后闹出七国之乱。陛下难道忘了前车之鉴?”李世民被魏征当众怼了一顿,下不来台。他说——“朕再想想。”想了三天,下令——“世袭刺史之事,暂行罢议。”
房玄龄没出面,魏征出面骂。房玄龄不出头,魏征出头拦。房玄龄躲在魏征后面,借魏征的嘴把李世民的错误决策堵了回去。各位听懂了吗?房玄龄知道魏征的“刹车片”还有用,他就让魏征去踩。他不跟李世民正面冲突,但通过魏征把事儿办了。
杜如晦在的时候不一样。杜如晦在的时候,房玄龄不需要借魏征的嘴。他把方案写给杜如晦,杜如晦圈一条,直接递给李世民。李世民看了杜如晦圈的方案,什么话都不说,盖章执行。因为杜如晦拍板的事,李世民放心。整个贞观朝前四年,所有重大决策都是这么出来的——房玄龄拟方案,杜如晦拍板,李世民签字。三省六部走流程走了个过场,真正的决策权在三间屋子里完成了闭环。
杜如晦死之后,房玄龄少了一条路——直接拍板这条路没了。他只能借魏征的嘴。魏征再一死,房玄龄连借嘴这条路都没了。他只能自己上。
贞观十九年,魏征已经死了两年。李世民要打高句丽。房玄龄一个人劝。他说——“陛下,高句丽远在辽东,粮草转运艰难。不如等几年再说。”李世民说——“朕意已决。”房玄龄又说——“陛下,臣知陛下心意已决。但臣有一言——陛下若执意亲征,请让太子监国。”李世民说——“朕知道了。”
房玄龄退了下去。然后他干了什么?他把后勤方案做到极致——粮草怎么运、民夫怎么征、伤病怎么处理、退路怎么留。他拦不住李世民犯错,但他保证李世民犯错的时候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高句丽没打下来。李世民回来之后说——“魏征若在,不使朕有是行也。”
但说书的替房玄龄说一句公道话——魏征若在,能拦住李世民吗?魏征死前那几年已经不太说话了,因为他知道李世民不想听了。真正能让李世民三思的,是房玄龄加杜如晦。杜如晦拍板说“别打”,房玄龄在旁边附议,李世民的脑袋就没那么硬了。杜如晦不在了,房玄龄一个人的分量不够。李世民晚年昏聩,身边再没有一个敢像杜如晦那样当面拍板说“不”的人。魏征说“不”,李世民可以不理。杜如晦说“不”,李世民真得琢磨琢磨——因为杜如晦说“不”后面跟着的是一整套替代方案。杜如晦不是光拦,他是拦完了指着另一条路说“走这儿”。魏征拦完了就完了,他没有替代方案。所以李世民晚年不怕魏征,但他当年怕杜如晦。
说书的把三个人做个对比。魏征——最硬。他敢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他是隋炀帝。但他的硬是“嘴硬”,他的武器是奏疏和言辞。他不负责把事情干成,只负责把李世民拦住。
杜如晦——最狠。他拍板的时候不看任何人的脸色。方案摆在面前,说用这个就用这个,说砍那个就砍那个。他的“狠”是“定得准”,他的武器是判断力和决断力。他只负责把对的事情定下来,不负责跟李世民解释为什么对。
房玄龄——最稳。他从来不跟李世民撕破脸,从来不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但他干的活最累——要把天下所有的事情拆明白了,写在纸上递给杜如晦和魏征。他的“稳”是“撑得住”,他的武器是耐心和勤勉。他负责把天下的事托住了,不让它塌。
说书的再往深了说一层。这三个人加起来,正好凑了一个完整的“决策链条”。李世民有了想法——魏征先拦一道。拦不住的——房玄龄拆成方案。方案太多的——杜如晦拍板定一个。定下来的——房玄龄去执行。拦、拆、定、行。四个步骤,三个人各干一段。谁少了一段,链条就断了。
魏征死了,拦住的那一段断了。李世民后来的错误决策越来越多,没人拦了。杜如晦死了,拍板的那一段断了。房玄龄的方案写出来没人定,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房玄龄活着的时候,另两段虽然断了,但链条还能勉强撑住。因为房玄龄一个人干了拦、拆、定、行四个步骤里的大半。他拦不住李世民就偷偷拦,他定不了方案就慢慢定。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干了十几年。所以他累死了。
贞观二十二年,房玄龄死的时候,李世民哭得比他亲爹死了还惨。因为李世民知道——杜如晦死了他没慌,魏征死了他也没慌。房玄龄死了,他是真慌了。因为整个朝廷再没有一个人能替他托底了。
说书的有句话各位品品——魏征是刹车,杜如晦是方向盘,房玄龄是发动机。一台车跑得快不快,看发动机。方向盘和刹车再厉害,发动机不转,车就是一堆铁。房玄龄就是那个一直转、一直没停过的发动机。他转了三十三年,转到最后自己烧了。
李世民没了发动机,后来的大唐就只能靠刹车和方向盘硬撑。撑了没几年,就被武媚娘把方向盘抢了。
说书的讲完了三个人的配合。各位现在回头想想你们从小听的隋唐故事——罗成大闹瓦岗寨,李元霸锤震四平山,秦琼三锏换三枪。热闹是热闹,但真正的“大事”是谁干的?是这三个在演义里查无此人的文臣干的。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三个人加起来干了多少事?从贞观元年的三省六部制改革,到贞观四年的灭东突厥,到贞观八年的定赋税制度,到贞观十年的修《氏族志》,到贞观十五年的定太子名分——全是这三个人在背后撑着。
没有罗成,瓦岗寨照样转。没有李元霸,隋唐照样更替。没有秦琼,唐朝照样统一。但没有魏征、房玄龄、杜如晦——贞观之治这四个字可能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