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的用了三章，拆完了开隋九老里最后三个虚构人物——伍建章、邱瑞、定彦平。
今天这一章，说书的把开隋九老彻底清盘。
咱们花了三章的篇幅把四个虚构人物一个一个拎出来拆——伍建章、杨林、邱瑞、定彦平，全是编的。说书的在上一章结尾说今天要给各位列一张表，把正史里的隋朝开国功臣跟演义里的九老逐条对照。
那说书的不食言，今天就列这张表。
但在列表之前，说书的要跟各位再掰扯一个重要问题——隋朝到底是谁帮着杨坚打下来的？
各位从小到大听评书，耳朵里灌满了“开隋九老兴隋”——九个人齐心协力，帮杨坚打下了大隋江山。伍建章排第一，高颎排第二，杨林排第三，贺若弼排第四，鱼俱罗排第五，邱瑞排第六，韩擒虎排第七，定彦平排第八，杨素排第九。
九个响当当的名字，九个响当当的封号。听着好像隋朝的江山就是这九个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说书的告诉各位——假的。
正史里杨坚篡北周、建大隋，靠的根本不是这九个人。靠的是谁？说书的把正史翻出来，给各位一五一十地讲。
公元581年，杨坚接受北周静帝的禅让，登基称帝，改国号为隋。这一年杨坚四十岁。他从北周的一个外戚，走到登基称帝这一步，用了多久？从他掌握大权到称帝，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杨坚是怎么做到的？说书的把时间往回拨一年。
公元580年，北周宣帝宇文赟驾崩，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他儿子宇文阐继位，才七岁。七岁的娃娃当皇帝，谁说了算？他外公杨坚说了算。杨坚是宇文阐的爷爷，亲的。
杨坚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封了大丞相、大冢宰，总揽朝政。北周的老臣们一看——你杨坚什么意思？你想篡位？北周有两个老将，一个叫尉迟迥，一个叫司马消难，直接起兵反了。
尉迟迥在河北起兵，司马消难在湖北起兵，加在一块儿几十万人。杨坚那时候刚掌权，手底下没多少兵。要是让尉迟迥和司马消难打过来，他脑袋就没了。
杨坚派了三个人去平叛。
第一个，韦孝宽。六十多岁的老将，打了一辈子仗。他带着一支部队去河北打尉迟迥。尉迟迥的部队号称三十万，韦孝宽带着几万人硬啃。怎么啃的？韦孝宽在阵前用铁链把士兵的脚锁在一起，规定“前进者赏，后退者斩”。士兵退不了，只能往前冲。就靠这招，韦孝宽把尉迟迥打崩了。
第二个，高颎。高颎那时候才三十出头，是韦孝宽的副手。他跟着韦孝宽去河北平叛，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尉迟迥败了之后，高颎带兵追了三百里，把尉迟迥的残余势力扫得干干净净。
第三个，梁睿。梁睿带兵去湖北打司马消难。司马消难没扛住，跑了，投了南陈。湖北平定了。
这三个平叛的主力，韦孝宽、高颎、梁睿，是杨坚稳住江山的关键人物。但是有意思的是——韦孝宽第二年就病死了。梁睿打完仗之后被杨坚猜忌，主动交出兵权，老老实实当富家翁。真正留在朝里、成为隋朝开国功臣核心的，是高颎。
高颎这个人，说书的在第35到36章详细讲过——隋朝顶级谋臣，张良一样的人物。杨坚登基之后，高颎当了尚书左仆射，相当于宰相。他把隋朝的官制改了、税法定了、科举雏形搭了。杨坚没有高颎，隋朝的前二十年根本撑不起来。
但高颎只是一个人。杨坚身边还有一批核心班底。这批人是谁？
《隋书》里记载得很清楚——杨坚篡周建隋的核心功臣，就是“四贵”：高颎、虞庆则、苏威、杨雄。
四贵。不是九老。
说书的给各位一个个介绍这四个人。
高颎，说书的已经讲过，不重复了。
虞庆则，北周老将，后来投了杨坚。杨坚登基那年，突厥大举南侵，虞庆则带兵出塞，打了一仗，把突厥人赶回去了。杨坚封他做了上柱国。后来江南有民变，虞庆则又带兵去平。他一生戎马，最后被杨广找了个借口杀了。死得冤。
苏威，他爹苏绰是北周名臣。苏威这个人文学功底极好，杨坚让他修法律——《开皇律》就是苏威主导修的。隋朝的法制体系，一大半是他搭的。后来杨广登基，苏威一直做到宰相，活了八十多岁。演义里根本没有苏威这个人。
杨雄，杨坚的堂兄弟。他是杨坚最信任的宗室。杨坚当皇帝，杨雄帮他盯着满朝文武。谁不老实，杨雄就去敲打谁。他不领兵、不干政，就是皇帝的一双眼睛。杨坚死后，杨雄一直辅佐杨广，后来病死在任上。
四个人。高颎管行政，虞庆则管打仗，苏威管法制，杨雄管监视。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这才是隋朝开国的真实中枢。
那说书的就问各位了：四贵是正史，九老是演义。为什么不把四贵直接写成“开隋四老”，非要扩成“开隋九老”？
各位把耳朵竖起来，说书的告诉你们答案。
第一，九比四好看。评书是口头艺术，是茶馆里说给老百姓听的。老百姓喜欢听什么？喜欢听排场、听阵势、听响当当的名号。“四贵”俩字，听着跟官场的勾心斗角似的，没劲。“九老”就不一样了——老，象征着资历；九，象征着至尊。九五之尊嘛，九是阳数之极。九老兴隋，一听就是大场面。
第二，四个真人不够写。评书要的是什么？是人多热闹、是七十二路烟尘、是十八条好汉、是九老兴隋。人数越多，故事线索越多，一个说书先生就能编出更多的段子。四贵才四个人，能写多少戏？九老九个人，伍建章能写一出骂殿、杨林能写一出摆阵、邱瑞能写一出劝降、定彦平能写一出收徒。每个人都能拎出来单开一本。这买卖划算。
第三，最重要的——九老里有四个是纯虚构的。虚构人物最大的好处是什么？是想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伍建章可以骂杨广，杨林可以摆铜旗阵，邱瑞可以当秦琼的姨父，定彦平可以当罗成的师父。这些事情真人都干不了——高颎不会骂杨广，因为他被杨广杀了；韩擒虎不会当秦琼姨父，因为他死在秦琼投瓦岗之前；鱼俱罗不会教罗成枪法，因为罗成压根不存在。
所以评书艺人必须往里加虚构人物。真人是有限的，真人的事迹也是有限的。你要编出一个情节，需要一个符合这个情节的人物，怎么办？造一个。造一个开隋九老之首，让他去骂杨广。造一个昌平王，让他去当秦琼的姨父。造一个双枪将，让他去教罗成枪法。
这就是开隋九老的真相。九个位置，四个是虚的，留给虚构的情节；五个是真的，撑住“隋朝开国”的历史底色。虚构人物负责戏剧冲突，真实人物负责历史背景。虚实结合，让听众既觉得热闹，又觉得可信。
各位现在回过头去看“开隋九老”这个名单，是不是觉得特别荒唐？
一个不存在的人排第一。一个不存在的人排第三。一个不存在的人排第七。一个不存在的人排第九。四个不存在的人，夹在五个真人中间，被当成了隋朝开国的九根擎天柱。传了两百多年，连个质疑的人都没有。
说书的把开隋九老的底裤扒干净了，但说书的不能光拆不建。
拆完了假的，说书的给各位建个真的。正史里隋朝的开国功臣，到底应该怎么排？
说书的综合《隋书》《北史》的记载，给各位列一份正史版“隋朝开国核心人物榜”。这个榜单不是说书人瞎编的，是根据正史里的人物官职、功绩、影响力，按历史学界的共识排的。
第一名：高颎。尚书左仆射，主持朝政二十年。修定《开皇律》，开创三省六部制的雏形。隋朝的第一功臣，没有之一。
第二名：苏威。尚书右仆射，跟高颎搭档。主修法律，完善行政体系。他爹苏绰是北周名臣，家学渊源。隋朝前期的制度架构，一大半是他跟高颎一起设计的。
第三名：杨雄。观德王，杨坚的堂兄弟。不领兵不干政，但皇帝最信任的人是他。他活着的时候，满朝文武不敢乱说乱动。
第四名：虞庆则。上柱国，打突厥、平江南。他在外头打仗，杨坚在家里睡觉。隋朝前期的边疆安定，虞庆则出了大力。
第五名：韩擒虎。这个说书的讲过，五百人渡江灭南陈。他排第五不是因为功劳小，是因为他只打了这一仗就病死了。昙花一现，但够绚烂。
第六名：贺若弼。跟韩擒虎一起灭南陈的。他跟韩擒虎争功争了一辈子，最后俩人都被杨广杀了。这个人在演义里是开隋九老之一，正史里确实有功，但排不进前四。
第七名：梁睿。打司马消难的那个老将。打完仗就交了兵权，老老实实养老。功劳不小，但退得早，影响力有限。
第八名：韦孝宽。平尉迟迥的主力。但他在杨坚登基第二年就死了，没赶上隋朝开国后的建设期。功劳大，但不在“四贵”之列。
第九名：鱼俱罗。说书的在第31到32章讲过，千人敌，七十四岁善终。他的功劳主要在隋炀帝时期，不在隋文帝时期。排第九属于勉勉强强。
各位看看这份正史榜单，跟演义里的“开隋九老”完全不是一拨人。
演义九老里五个真人——高颎在正史排第一，韩擒虎排第五，贺若弼排第六，鱼俱罗排第九，杨素连前十都进不去。杨素在正史里的主要功绩在灭南陈之后，他是隋炀帝时期的权臣，不是隋文帝时期的开国功臣。
而正史里排在第二、第三、第四的苏威、杨雄、虞庆则——演义里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们仨在正史里是杨坚的左右手，在演义里直接被空气替代了。
苏威修了《开皇律》，替隋朝定了规矩。演义里没有他。
杨雄替杨坚盯着满朝文武，保了二十年江山稳固。演义里没有他。
虞庆则打突厥、平江南，替杨坚镇了半壁江山。演义里没有他。
这三个人干了隋朝开国最核心的事儿，然后被一个不存在的人踩在了脚下。伍建章一个虚构的人物，骑在苏威、杨雄、虞庆则三个真人头上，当了“开隋九老之首”。
各位，这就是演义的逻辑。
真的靠边站，假的坐正中间。有功劳的没人知道，编故事的家喻户晓。
说书的把开隋九老拆完了。
咱们回头看一眼第二卷。第二卷说书的讲了什么？讲了李世民杀了弟弟收了弟媳纳了杨广女儿改了史书。讲了杨广杀父霸母无实锤。讲了李治娶了爹的女人。讲了杨坚怕老婆的真相。讲了李渊窦皇后和晚年宠幸。讲了秦琼程咬金尉迟恭单雄信的家眷真相。讲了平阳昭公主带七万兵打下半个大唐却查无此人。讲了长孙皇后不是白莲花。讲了李世民后宫三杨的三种命运。讲了红拂女野史私奔正史没有她。
然后用了四章，把开隋九老拆了个干净。
第二卷的题目叫——“权力·杀戮·联姻——你被骗了二十年”。
伍建章、邱瑞、定彦平，加上第一卷拆过的杨林。开隋九老四个虚构人物，说书的拆了四章。这四个人的虚构程度各有千秋，但最荒唐的其实不是他们存不存在——最荒唐的是，他们明明不存在，却在民间传说里活了两百多年。一代一代的说书先生口口相传，一代一代的听众深信不疑。
从清朝说到现在，从茶馆说到电台，从收音机说到手机。
伍建章披麻戴孝骂杨广的画面，刻在多少人的脑子里？
邱瑞在营帐里捏碎茶碗的画面，刻在多少人的脑子里？
定彦平被罗成一枪捅穿胸口的画面，刻在多少人的脑子里？
这些画面全是假的。人物是假的，情节是假的，情绪是假的。但相信它们是真的的人，是真的。
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
隋唐两朝，正史里有名有姓的人物，几千个。为什么开隋九老里偏偏有四个是虚构的？
因为真人的故事不够用。
隋朝从开国到灭亡，三十七年。三十七年能发生多少事儿？正史写得清清楚楚——杨坚篡周、尉迟迥反、平南陈、开科举、杨广登基、修运河、三征辽东、天下大乱、隋朝灭亡。真人的事儿就这么多。评书先生要靠着这三十七年的历史讲几百回、讲几百万字。真人的事儿讲完了怎么办？编。编虚构人物，编虚构情节，编虚构恩怨。伍建章是这样，杨林是这样，邱瑞是这样，定彦平也是这样。
他们不是历史的错，是评书的命。没有这些虚构人物，隋唐评书撑不起两百年的热度。
但说书的今天把话说透了——你们听的隋唐故事，一半以上是编的。今天拆开隋九老，明天拆什么？
明天开始，第三卷。
第三卷讲谁？
反王。
第二卷拆完了权力绞肉机里的男男女女，第三卷说书的带各位换个赛道——讲那些在演义里被抹黑、被忽略、被一笔带过的反王们。
第一个，瓦岗寨真正的大佬，隋末第一枭雄，李密。
李密这个名字各位不陌生。但各位认识的李密，是不是那个在演义里“大魔国”的混世魔王？是不是那个手底下有秦琼程咬金的瓦岗寨主？是不是那个最后被王世充打败、投了李渊又造反、死在路上的失败者？
各位认识的李密，跟正史里的李密，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正史里的李密，四世三公，曾祖父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李弼。他家里比杨广家还硬。他当杨广的侍卫，因为“长得不够帅”被免职。他上了瓦岗，一手把翟让的草寇队伍带成了隋末最强大的军事集团。他打败了宇文化及，又差点打败王世充——然后被李世民和宇文化及夹击，才败的。
正史里的李密，是隋末最接近统一天下的人。没有之一。
下一章，说书的讲李密——瓦岗真正的大佬，隋末第一枭雄，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因为长得丑被免职的天选之子。
各位准备好被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