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咱把鱼俱罗送走了——正史善终七十多，演义一斧子劈了。今儿咱说开隋九老里最大的一个。
不是个子最大，是权最大。
他叫杨素。您肯定知道这个名字。
《隋唐演义》里他是什么形象？又矮又丑、阴险毒辣、一肚子坏水。天天琢磨着怎么害人，怎么抢权，怎么把好人弄死。杨广能当上皇帝，他在背后出了不少“好主意”。整个演义里，他就差把“奸臣”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您是不是一直这么以为的？行，咱翻老账。
《隋书·杨素传》开篇第一句——“杨素字处道，弘农华阴人也。祖暄，魏辅国将军。父敷，周汾州刺史。”
弘农杨氏。您听过这个家族吗？东汉到隋唐，弘农杨氏出了多少宰相、将军、皇后。杨素就生在这个家族里。他爷爷是北魏的辅国将军，他爹是北周的汾州刺史。将门之后，正经的世家子弟。
但杨素跟一般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隋书》说他——“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落拓——不修边幅，不守规矩。有大志——心气高。不拘小节——小事上不计较，不端着。
您想象一下——一个世家子弟，穿得随随便便，说话大大咧咧，走路带风，笑起来声音能传出半条街。但他心里装着的东西，比谁都大。他十几岁的时候，他爹在北周当官，他跟着他爹住在长安。有一天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有人问他将来想干什么。他说了一句话，后来被记在史书里——“天下未定，丈夫当立功名于万世，岂能老死牖下？”天下还没安定，大丈夫就该建功立业名垂千古，怎么能死在窗户底下老死？
那年他不到二十岁。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人，说这种话。不是吹牛，是他真信。一个真有野心的人，跟一个光说不练的人，区别在哪儿？区别在——他话说完，就开始干了。
北周末年，宇文护专权。宇文护是谁？北周权臣，杀了三个皇帝，把持朝政十几年。杨素他爹在北周做官，在宇文护手下做事。宇文护想拉拢杨素，让他站队。杨素不去。他爹劝他，他不听。他说：“宇文护必败，跟着他，全家都得死。”他爹不信。后来宇文护果然被周武帝杀了，满朝文武跟着宇文护站过队的，全被清洗了。杨素一家没事。那年杨素二十出头，他看事儿看得比那些当了一辈子官的人还准。
周武帝知道他，召他入宫，让他做官。杨素第一次站在朝堂上的时候，周武帝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卿有大志，朕知之久矣。”你有大志向，朕早就知道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让皇帝说出这种话，您说他是等闲之辈吗？
杨素在周武帝手下干了一段时间，真正让他起飞的——是他跟了杨坚。杨坚那时候还是北周的丞相，大权在握，但还没篡位。杨素看准了杨坚能成事，主动靠了过去。杨坚什么人？看人准得离谱，一眼就能看出对方能不能用。他跟杨素聊了一次。具体聊了什么，史书没记。但聊完之后杨坚跟身边人说了一句话：“杨素，国器也。”国器——国家的栋梁。一个能让杨坚当面说“国器”的人，您说他是什么水平？
后来尉迟迥造反了。北周最大的内乱，尉迟迥起兵几十万，整个北方都乱了。杨坚派兵去平叛，杨素跟着去了。那是杨素打的第一场大仗。他带兵打的第一个硬仗，是攻下一座城。史书没写具体怎么攻的，但写了他攻城之后的结果——“素率众先登，破之。”先登——第一个爬上城墙的人。杨素，文臣出身，世家子弟，从小读的是经史子集，不是冲锋陷阵的武夫。但他第一个爬上去了。他站在城墙顶上，甲上是血，脸上也是，手里攥着刀，刀尖往下滴血。那年他三十多岁。他第一次上战场，第一个爬上去。从那以后，杨坚开始把真正的兵权交给他了。
真正让杨素封神的，是伐陈之战。开皇八年，杨素被任命为行军元帅，率水军从四川沿长江东下，进攻南陈。那是他这辈子打得最漂亮的一仗。长江三峡那段，水流急，两岸峭壁，南陈在江面上拉了铁链，横江拦截。铁链又粗又沉，船撞上去就是一个坑。杨素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铁链，然后说了一句——“拿火来。”火把递过来，他亲自点了第一把，扔到铁链旁边的浮船上。浮船上有油，火一下子就起来了。火光顺着铁链烧过去，铁链被烧红了，然后断了。南陈的船在江面上漂着，被火一引，整个水寨着起来了。火光映着江水，整条江都是红的。杨素的船队从火光中穿过去了。
南陈的兵在岸上看着，看着铁链断了，看着水寨烧了，看着杨素的船队从火里出来，谁都没敢动。史书记他——“素率水军东下，舟舻被江，旌旗曜日，陈人望之，皆惧。”舟舻被江——船把江面铺满了。旌旗曜日——旗子把太阳光都遮住了。陈人望之，皆惧——南陈的人看见了，全怕了。一个文臣出身的人，带着水军从长江上游杀下来，烧铁链、破水寨、兵临建康。南陈的人还没跟他打，看见他的船队就怂了。
伐陈之后，杨素进了上柱国，封越国公。但这不是他权倾天下的顶峰。
隋文帝杨坚晚年，杨素的权势大到什么程度？满朝文武，除了皇帝，谁都不敢惹他。他说话的时候，别人不敢插嘴。
他笑的时候，别人跟着笑。他皱眉的时候，别人大气不敢喘。
连太子杨勇都被他搞下去了，换成杨广上来。搞太子，换储君，这是多大的事？杨素一个人就推动成了。
但他这辈子最硬的一仗，是打突厥。开皇十九年，突厥达头可汗率十万骑兵南下。杨素带着隋军迎战。
那个时候的杨素已经六十岁了。
他跟突厥人面对面列阵。突厥人骑在马上，列阵的时候乱糟糟的，但冲起来的时候像潮水一样。
杨素看着远处的突厥骑兵，笑了。他笑是因为——突厥人打仗，还跟几百年前一个打法，靠的是人多、马快、刀猛。
但杨素手里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战术。
他让步兵持长戟在前，骑兵在两翼。突厥人冲过来的时候，戟阵不动，骑兵从两侧包过去，把突厥人夹在中间。突厥人第一次见到这种打法。
冲上来的时候前面是长戟林子，马不敢往里跑。往两边跑，两边又有骑兵堵着。
他们被挤在中间，推也推不动，跑也跑不掉。达头可汗被围在阵里出不来，最后只带着几百骑跑了。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史书记杨素这一仗——“达头可汗被重创，遁走，死伤不可胜计。”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站在阵前，看着突厥人溃败的样子。他脸上什么表情？史书没写。
但您能想象——一个从北周就开始打仗的人，打了三十多年，从长江打到草原，从打南陈打到打突厥。他这辈子站在过最高的城墙上，也站在过最空旷的草原上。然后他老了。
他最后那几年，在朝堂上说一不二。连杨广当了皇帝之后，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列位，您品品这个人——正史里的杨素，文臣出身，第一个爬上城墙，火烧铁链破南陈，六十岁大破突厥十万骑，权倾朝野，连皇帝都看他脸色。
正史里的杨素，是高是矮？史书没写，但他第一个爬上城墙，您说他是又矮又丑的？一个又矮又丑的人，能第一个爬上城墙？一个又矮又丑的人，能让隋文帝当面说“国器”？
一个又矮又丑的人，能带着水军烧了长江铁链打穿南陈？
一个又矮又丑的人，能六十岁在草原上大破突厥十万骑？
您再想想演义里的杨素——又矮又丑，一肚子坏水，奸臣，小人，跟杨广一起把隋朝搞垮的罪魁祸首。
同一个人。正史里他是“国器”。演义里他是“奸臣”。
下回咱说——杨素到底是怎么从“国器”变成“奸臣”的？是演义写错了，还是他本来就有两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