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儿童重症研究所的红色预警灯在十分钟后亮起。
念念被紧急送入特需监护病房,手臂接上连续检测设备。她刚刚还在庄园练琴,此刻却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不安地看着门外。
“爸爸,为什么又要抽血?”
林言坐在床边,握住她没有留置针的那只手:“有一项指标需要复查,查清楚就能回家。”
“我没有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也要听医生的。”
念念望向刚赶到的苏星颜:“苏妈妈,你今天不是去送药了吗?”
苏星颜脱下防寒外衣,走到床边检查监测数据:“药已经送到了,现在回来陪你。”
“那我是不是生病了?”
“只是以前治疗过的一个靶点出现波动,目前没有发病。”
念念听不懂靶点,却听懂了没有发病,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那我还能参加下周的钢琴课吗?”
“先把今天的检查做完。”
苏星颜替她盖好被子:“你乖乖休息,我和爸爸去隔壁听齐爷爷解释报告。”
“你们不能走太久。”
林言答道:“十分钟后回来。”
隔壁会诊室内,齐教授已经将三组血液数据投到屏幕上。
周主任指着最右侧的一条曲线:“这是今早复核结果,母源隐性溶血靶点从休眠状态转为微弱激活,目前数值仍在临床阈值以下。”
林言看向齐教授:“直接说风险。”
“极寒刺激可能改变了她近期的免疫代谢环境。”
齐教授调出基因比对图:“念念没有出现贫血、黄疸和血红蛋白下降,说明现在还没有发病,但这条曲线正在缓慢上升。”
“会升到什么程度?”
“无法仅凭儿童端数据判断。”
林言语气沉了下来:“上次治疗已经完成阻断,为什么还会出现异常?”
齐教授没有回避:“上次阻断针对的是已知靶点,隐性溶血链可能随生长发育产生新的代谢表达,这类罕见病没有永久清零一说。”
苏星颜问道:“现有药物能不能提前压制?”
“可以盲目使用广谱免疫抑制剂,但副作用很大,念念目前没有发病,我不建议这样做。”
“精准阻断需要什么?”
“最新母源数据。”
会诊室安静下来。
齐教授将一张结构图放大:“这个靶点来自母系遗传,儿童端只能显示结果,无法完整反推出源头,我们需要生母近期的微观免疫全套质谱数据,才能确认是哪条代谢链发生激活。”
林言盯着屏幕:“之前封存的母源基因数据不能用?”
苏星颜回答:“那份数据只能用于旧靶点追踪,采样时间已经超过三个月,无法反映她现在的代谢状态。”
“重新采样需要多少?”
齐教授说道:“常规静脉血不够,我们需要外周血与骨髓源细胞的联合样本,最低八十毫升,并在两小时内进入分离程序。”
周主任补充道:“北郊道路已经封冻,普通运输至少需要四小时。”
林言转向宋星河:“调直升机。”
宋星河立即回答:“暴雪能见度不足,北郊空域已经关闭。”
“那就启用北港特种冷链车,安排除雪和交警开道。”
“我马上协调。”
齐教授提醒道:“还有一个问题,调取在押人员生物样本需要法定授权,不能由医院或者林氏直接提出。”
顾思思已经通过视频接入会诊:“可以向最高法与卫健委申请联合紧急调令,理由限定为未成年患者生命救治,采样过程全程公证,数据只用于本次治疗。”
林言问道:“最快多久?”
“材料齐全,半小时内可以完成电子核验,纸质调令由执行人员携带送达。”
“立即办。”
苏星颜看着他:“还有边界问题。”
“说。”
“沈清秋目前是高风险病患,今天巡诊时刚发生过心肌炎和胃出血,如果采样量达到八十毫升,必须由驻监医生评估她能否承受。”
林言脸上没有变化:“医疗评估由医生负责,不能强迫采样。”
“如果她同意呢?”
“照法律程序执行。”
林言看向顾思思:“调令中写清楚,此次采样不构成探视、联络、减刑或者任何私人关系恢复依据。”
顾思思点头:“我会增加隔离条款,林氏人员不与她发生非必要接触,治疗结果也不通过她获取或传递。”
苏星颜问道:“如果她提出知道念念的情况呢?”
“执行人员只告知法定采样用途,不提供病房、治疗进度和家庭信息。”
林言拿起电子签署板:“她是否配合,不影响现有判决和限制令,任何人不准借救治突破边界。”
齐教授看了他一眼:“从医学角度,我只关心样本能否及时到达。”
“你只负责救念念。”
林言在特级司法调取申请上签下名字:“其他问题由我处理。”
签署完成,文件通过加密通道送出。
病房内忽然传来监护设备报警,苏星颜立即起身冲了出去。
林言紧随其后:“发生什么事?”
护士正在重新固定检测贴片:“念念翻身时碰掉了电极,数据没有异常。”
念念被警报吓得眼眶发红:“爸爸,我没有乱动。”
“不是你的错。”
林言俯身将她抱住:“设备太敏感,已经重新装好了。”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等齐爷爷确认所有指标稳定。”
念念小声问道:“要很久吗?”
苏星颜坐到另一边:“我们都在这里,不管多久都陪着你。”
“那我的星空积木呢?”
“宋叔叔会送过来。”
念念终于点头,重新躺好:“我不怕抽血,你们也不要怕。”
林言替她掖好被角,没有说话。
病房外,齐教授看了一眼时间:“从靶点激活速度判断,我们最多有七十二小时,越早拿到母源样本,阻断成功率越高。”
宋星河的手机在此时响起。
他接通后快步走进病房:“主席,联合调令已经核发,最高法电子印章与卫健委急救授权全部通过。”
“车呢?”
“特种冷链车在楼下,北郊交警已开始清障。”
林言看着病床上的女儿:“你亲自去。”
“明白。”
“全程录像,依法采样,除了医疗救济批复,不准留下林氏名义的任何东西。”
“是。”
宋星河接过顾思思打印完成的红头文件,转身离开研究所。
暴雪封住了大半条高速,冷链车在清障车辆引导下连闯三处积雪路段,终于在深夜抵达北郊女子监狱。
外门核验调令后,监区长亲自带人赶到。
宋星河推开医务楼大门:“编号9527在哪里?”
张管教脸色发沉:“急救观察室,她下午开始高烧,右臂伤口突然全面感染。”
“体温多少?”
“四十度。”
急救观察室的门被推开,腐坏创面的气味随热气散出。
沈清秋躺在被褥上,右臂纱布已经被脓血浸透,整个人烧得失去意识。
宋星河停在门口,手中的联合调令还没有拆封。
驻监医生抬头喝道:“来晚一步,她可能连这场采样都撑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