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别说了。”
樊胜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彻底压住了听筒那头的声音。
“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清楚楚。”
樊母被突然打断,愣了一瞬,随即立刻顺势装可怜,带着刻意的软糯:
“那、那你说说……我们什么意思?”
樊胜美眼底微凉,语气平稳得近乎淡漠:“你们想让我爸来上海做手术,对吧?”
“对对对!还是我小美最聪明、最懂事!”
电话那头的樊母瞬间喜上眉梢,语气轻快又笃定。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
女儿在上海混得好,光鲜亮丽的,就理所应当兜底全家。
老爸治病、家里开销、哥哥前程,全都该樊胜美一人包揽,天经地义。
樊胜美没有顺着她的得意接话,只是缓缓追问:
“然后,你们想让我全权出所有医疗费,对吗?”
“是、是啊!”
樊母答得理直气壮,半点不遮掩。
“小美你知道的,家里哪有钱?你哥要攒彩礼、要买房娶媳妇!
家里一分积蓄都动不得!一动,你哥这辈子就完了,咱家就断根了!”
听筒边,樊胜美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情绪毫无起伏,继续冷静追问:
“所以,爸妈你们来回上海的路费、在上海吃住所有开销、住院陪护的零碎花销,也全部都要我一个人出,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樊母彻底放下心来,语气彻底放松,甚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轻快,仿佛已经笃定樊胜美全盘买单、所有难题尽数落不到自家头上。
她毫无愧疚、毫无体恤,坦然自在地继续诉苦:
“小美你体谅体谅家里!你现在出息了、有钱了、在上海站稳脚了!
你爸这病,只能靠你!
我们要是把钱拿出来治病,耽误了你哥娶媳妇,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一旁的樊胜英似乎也凑到了手机边,隐约传来他连连夸赞的声音。
母子俩隔着屏幕,早已默认樊胜美是全家唯一的兜底工具、免费提款机。
樊胜美安静了两秒,轻轻吐出两个字:“好吧。”
这一句妥协般的答复,瞬间让电话那头彻底沸腾。
樊母欣喜不已,语气里满是得意与欣慰,甚至迫不及待地开始畅想未来、得寸进尺:
“我就知道我闺女最孝顺!你哥说得没错,你现在在上海有车有房,是咱们樊家里条件最好的!当初送你出去读书真是送对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肆无忌惮地当着樊胜美的面,明目张胆地画起大饼、算计更多利益:
“等你爸这次病治好,你再帮衬帮衬你哥!
给他在上海凑个首付、把彩礼配齐,让他早点成家,我们也好抱孙子!
你这个当妹妹的,本来就该帮衬哥哥!”
樊胜英在一旁连声附和,贪婪又理所当然:
“没错,小妹,以后家里就靠你了,我想要村子他家住的大平层!上次我去他家看的时候急死我了!。”
听筒里母子二人一唱一和,算盘打得响亮又丑陋,满心欢喜沉浸在“樊胜美全包一切”的美梦里。
就在他们满心笃定、万事落定之际。
樊胜美轻轻清了下嗓子,语气骤然一转,慢条斯理,凉薄而平静地砸下一句反转。
“我说好吧。”
“那就不用做手术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樊胜美一字一顿,冷静得近乎残忍,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愧疚:
“爸的病,放弃手术,保守治疗。平时吃药、打点滴,能熬一天是一天,剩下的,全看命。”
“小美!你胡说什么!!”
樊母彻底懵了,喜悦瞬间碎裂,难以置信地拔高声音,满是不敢置信的愤怒与指责。
“那是你亲爸!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这是要眼睁睁看着他等死!你良心被狗吃了?!”
面对母亲骤然炸裂的怒骂,樊胜美依旧冷静至极,语气平淡坦荡,彻底撕下所有伪装,不再迎合、不再退让。
“我没钱。”
“你们所有人的打算我看得清清楚楚。
路费、住宿费、生活费、手术费,大大小小所有开销,你们一分不出,全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不是无底洞。我扛不住你们一家人的人生。”
“樊胜美!你有钱、你就是故意不想出钱!”
樊胜英一把抢过手机,戾气十足,隔着电话厉声威胁。
“人命关天!樊胜美你敢不管亲爸?你信不信我们闹到你公司、闹到你小区,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多不孝!让你彻底抬不起头!让你社会性死亡!”
樊胜美毫无半分怯意:
“你尽管试试。”
“樊胜英,以前我怕丢人、怕闲话、怕别人指点。现在我什么都不怕。”
“你们但凡敢来上海闹一次、敢打扰我一次。我不闹、我不吵。我直接报警、直接取证。”
“你敢踏过来,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说到做到。”
隔着电话,那股骤然爆发的清冷狠绝,狠狠震慑住了樊胜英。
他瞬间语塞,心底莫名发寒。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去国企大闹逼她妥协,所有人都以为她一定会低头,可她毫不犹豫、决绝辞掉铁饭碗,半点退路不留。
这个女人,脑子有毛病。
一旦心狠,就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剩下樊母慌乱无措的声音,慌忙换了套路,开始哭穷、算得失:
“小美啊!你不能这样!你爸还有养老金!我一辈子没工作、没依靠,全靠你爸那点钱活着!他要是垮了、不治了,养老金没了,我们家不就亏大了吗!”
樊胜美语气淡淡的彻底戳破她的算计:
“不亏啊,妈。”
“我每个月固定给你一千五生活费。”
“以前有我爸在,你要伺候他穿,伺候他喝的。
从现在开始保守治疗,不用大开销、不用折腾大病手术。
养老金给爸治病,一千五全部归你自己用,没人分摊、没人拖累。你过得更轻松自在。”
“你一点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