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原以为,时隔这么久。
她早就把王柏川这个人,彻底从心里剔除干净了。
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被算计的难堪、旁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还有原生家庭叠加在两人之间的重重枷锁。
樊胜美本以为经过岁月打磨,早已淡得掀不起半点涟漪。
可听筒里传来那道熟悉的男声时,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感波动。
电话那头的王柏川语气热忱,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缓缓开口:
“小美,我打算来上海开公司创业了。等我安顿妥当,你要是有空,晚上咱们约一顿饭,也好久没见了。”
短短几句话,瞬间勾起樊胜美积压多年的旧事,心底不由自主漫上一阵嘲讽。
前世的她单纯又好骗,当初听见一模一样的说辞,满心都是欢喜与期待。
她下意识认定,敢孤身奔赴上海创业的王柏川,手里必然攥着可观积蓄,还有成熟稳定的销售渠道。
是小有资产、前途光明的年轻老板,往后一切都会顺风顺水。
她甚至偷偷幻想,自己终于能抓住一个依靠,不必独自扛着家里一堆烂摊子。
直到后来她才看清真相。
王柏川所谓的创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空手套白狼。
而被他拿来算计、兜底、消耗的那个狼,偏偏就是她樊胜美。
她出钱垫资、动用所有人脉帮他铺路,一次次包容他的难处,替他扛下无数压力。
可到最后所有人都夸王柏川重情仗义,反倒把“拜金、虚荣、嫌贫爱富”的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
每每想起外界那些偏颇的评价,樊胜美胸中就堵着一股郁气,愤愤难平。
她陷在纷乱的回忆里久久沉默,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电话那头的王柏川等不到动静,心里渐渐慌了,指尖攥紧手机,语气带上忐忑的试探:
“小美?小美你还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这声询问猛地将樊胜美拉回现实,她骤然清醒——此刻正是前世她和王柏川纠缠不清的开端。
最初的王柏川,隔着一层滤镜看待在上海立足、打扮精致体面的她,总觉得她是清冷孤傲的公主。
彼时一无所有、急于在魔都站稳脚跟的他,才会这般放低身段,事事捧着她、讨好她。
如今这通刻意打来的电话,便是最好的证明。
樊胜美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冷淡疏离,完全看不出半分熟稔:
“请问,你是哪位?”
这句话直接让王柏川卡在原地,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愣怔许久,他才慌忙解释,语气带着一丝局促:
“小美,是我柏川啊!
咱们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典礼那天我还跟你许诺,以后一定会去上海找你,你不记得了?”
樊胜美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机身,恰到好处装出一副刚刚回想起来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不带半分暖意:
“哦,原来是你。”
不等他顺势搭话,她直接婉拒:
“你来上海发展是你的私事,不用特意告知我,吃饭就不必了,我平日里琐事多,抽不出空闲。”
王柏川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他初计划前往上海,偌大一座城市,他认识、能指望借力的熟人,从头到尾就只有樊胜美一人。
若是就此断了往来,没了樊胜美这层人脉支撑,他孤身创业只会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他绝不会放走这唯一的依仗,连忙调转话头,刻意提起她家里的事拿捏她:
“小美,别这么见外。
对了,我前阵子听别人说起,叔叔给樊胜英安排了一份工作,在大饭馆做保安,这事你清楚吗?”
这话瞬间抓住了樊胜美的注意力,她眉梢微挑,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淡淡吐出两个字:
“保安?”
她心底满是不平。
前世为了给游手好闲的哥哥谋一份安稳差事,她花钱托关系、四处求人搭人情,耗尽精力才换来一份普通工作。
可这一世她从头到尾没有插手家里半分,父亲居然也能给樊胜英安排一份清闲差事?
那她从前所有的奔波、委屈与付出,又算什么?
王柏川立刻趁热打铁,笃定地接话:
“没错,那家饭馆规模不小,保安的活轻松自在,平日里基本没什么繁杂琐事。
小美,你哥总跟我说,你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人可不能发达了就疏远家里,更不能嫌贫爱富。”
又是这套道德绑架的说辞,樊胜美只觉得一阵头大。
她太清楚樊胜英的性子,得了份安稳工作依旧改不住嘴碎的毛病,转头就把家里长短、自己的近况全盘对外人诉说,任由旁人拿家事来裹挟、规劝她。
樊胜美心里清楚,原生家庭就是甩不掉的包袱,往后只会生出更多鸡毛蒜皮的麻烦,躲是躲不开的。
既然避无可避,她便不再抵触见面。
前世她被亲情与情意束缚,傻乎乎被王柏川肆意利用,落得满身伤痕。
这一世局势全然反转,既然对方主动凑上来想要攀附、借助她的资源,那她完全可以反过来,好好把王柏川利用到位。
打定主意,樊胜美语气松缓几分,不冷不热地应允:
“行,我记下了,等我腾出时间就发消息给你。”
“好好好,全都听小美的安排!”
王柏川喜不自胜,语气卑微又顺从,活像一条讨主人欢心的哈巴狗,连声附和,半点不敢违逆。
樊胜美望着手机漆黑的屏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没等对方再多说半句客套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