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的风浪没见过。
你的目标对象也不是魏巍。
所以你的第一印象不需要那么完美。
樊胜美在心底轻轻宽慰自己,抬手拭去额角薄薄一层细汗。
在职场浮沉奔波这么多年,人情冷暖、境遇波折她早见得通透。
不过是安迪的一位前男友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桩。
她缓缓沉下心神,细细梳理着当下的生活,心里渐渐安稳下来。
她薪资算不上顶尖高薪,在繁华的上海算不上耀眼,可胜在安稳体面,捧着国企的工作,朝九晚五、规矩稳定,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踏实归宿。
最压垮她的原生家庭,如今也彻底断了纠葛,那些无休止的索取、纠缠与拖累,暂时从她的生活里彻底退场,让她终于得以清净。
更关键的是,此刻的魏渭,与她素不相识,毫无半点交集,于她而言只是全然陌生的路人。
两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对方过得好坏、境遇高低,又与她樊胜美有半点关系?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语气清醒又笃定。
前世她之所以与魏渭产生交集,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安迪。
魏渭是站在顶层的商界大佬,段位、眼界、圈层都远非此刻的她能够触碰。
她早已不该、也不必再抱着那些幼稚的执念,妄图在对方面前活出一副“让他高攀不起”的模样。
想通这一层,樊胜美彻底做完了自我心理疏导,郁结在心头的那点琐碎心绪尽数散去,整个人豁然开朗。
不仅彻底平复了心情,心底甚至悄悄涌上一丝隐秘的窃喜。
魏渭,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清清楚楚知晓你未来的所有风光与沉浮。
一念至此,樊胜美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周身的轻松感愈发浓烈。
连日来的紧绷与思虑尽数消散,她身心舒展,带着一身轻快沉沉睡去。
她满心期待着几天后即将到来的行业交流会,那是她拓展人脉、积攒资源的好机会,值得她好好筹备、认真把握。
转眼便到了交流会举办的日子。
这场行业交流盛会的场地,选在博览建筑旁的大型体育场,是公司特意斥资租赁的场地,规模正式、排场十足。
今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暖阳铺满整座城市,风和气朗,连空气里都透着清爽惬意。
樊胜美早早收拾妥当出门,一路顺畅,更是幸运地赶上了空座地铁,不用全程拥挤站立,免去了奔波的疲惫。
细碎的好运叠加在一起,让她心底暗暗笃定,今天定然是顺遂的好日子。
她精心打理过仪容,一身得体简约的职场装束,衬得身姿窈窕、气质温婉,褪去了平日的琐碎疲惫,尽显从容干练。
抵达交流会专属准备室后,她刚走到自己的工位前,目光便被桌面的东西吸引了——
一杯静静摆放着的咖啡。
樊胜美指尖下意识碰了碰杯壁,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心头微微一动,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同事张易。
她生得容貌姣好、眉眼温婉,平日里待人温和有礼,工作上认真勤恳、能力出众,从不推诿懈怠。
在旁人未曾窥见她背后的原生家庭、未曾知晓她那些沉重的软肋与不堪过往之前,她是所有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优质女性。
谁不偏爱容貌出众、性格温柔、业务能力又出彩的姑娘?
可只有樊胜美自己清楚,这份旁人眼中的完美,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太熟悉世人看待,婚恋与异性的那套权衡心理。
每当结识的新男同事、新男性朋友,都会赶忙的向她表达好感,生怕下一秒她就有了对象。
得知她并非上海本地姑娘,那些对她心生好感的男士,总会下意识自我宽慰:
没关系,看气质样貌,她定然是二线城市书香世家养出的独生女,家境优渥、单纯安稳。
这份美好的滤镜,是旁人主动为她披上的光环。
可每当她轻轻摇头,淡淡开口说自己并非出身优渥门第,老家在普通乡村,众人便立刻改口自我安抚:
无妨,不是世家也好,至少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牵扯,家庭简单无负担。
当她坦然道出,自己还有一个常年啃老、拖累家人的哥哥时,众人的期待便又降了一层,依旧自欺欺人地宽慰:
还好不是弟弟,总归轻松些。
可当她继续坦白,自己上学都是自己交的学费,常年需要补贴家用、定期给家里寄钱,原生家庭纠缠不休、麻烦不断、极其难缠时。
所有看似包容的“没关系”,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人前众人总会装作体贴大度、全然不在意,嘴上说着理解共情,可转眼便会暗自权衡利弊。
第二天便会悄无声息地疏远、逃离,再也不会主动靠近。
这么多年,她早已看透了人情冷暖。
除此之外,她更忌惮一个致命的隐患——信息泄露。
一旦自己原生家庭的所有不堪被身边同事知晓,不出半日,便会传遍整个公司。
流言蜚语、私下议论、异样眼光,会彻底困住她,让她日后在职场寸步难行。
所以她心里拎得清清楚楚,现阶段的自己,根本不适合开启任何一段恋情,更不能和身边同事滋生半点暧昧。
就像张易这类同公司的同事,朝夕相处、人脉互通,一旦牵扯私情、泄露隐私,便是无尽的麻烦。
念及此处,看着桌上这杯放凉的咖啡,樊胜美心头刚刚升起的一丝揣测瞬间褪去,眉头轻轻蹙起,眼底多了几分审慎与疏离。
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收拾物料、性格随和的男同事胖子,出声询问:
“这杯咖啡是谁放我桌上的?”
胖子闻言立刻扬起一脸憨厚的笑意,直言回道:
“是LV姐给你的。”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樊胜美的预料,她微微一怔,带着几分疑惑俯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杯。
杯子是正宗的星巴克款式,她低头细看杯身的贴纸,上面竟有人特意画了一只软萌的爱心小猫,透着几分细腻的小心思。
樊胜美下意识开口追问:
“为什么要给我?她自己不喝吗?”
胖子依旧挂着笑眯眯的神情,慢悠悠道出了前因后果:
“刚才经理推辞不肯接LV姐递过去的咖啡,LV姐当场就质问他,说你连我的东西都瞧不上,难不成看上别人了?
莫不是看上樊胜美了?
说到底她又不是上海本地人,正好让她尝尝星巴克的味道。”
说到这里,胖子稍稍顿了顿,接着补充:
“所以这杯咖啡最后就落到你这儿了。”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樊胜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唏嘘:
“唉,真是可怜啊。”
无妄之灾啊,樊胜美。
胖子心里唏嘘不已。
幸好自己不是大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