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今天好忙的哟。
一大早,她便去了外贸公司,打算先上一天班,看看具体的工作节奏和环境,若是各方面都合适,她就要在附近租个房子住下来了。
宿舍里如今就剩她一个人,其他的室友毕业典礼一结束,便陆陆续续回了家,整层楼空荡荡的,走路都带着回音。
昨天宿舍阿姨还特意过来敲了门,探进半个身子叮嘱她,说最多还能住三天,让她抓紧时间找落脚的地方。
樊胜美笑着应了,心里却一点也不慌——
她巴不得早点搬出去,早一天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空间。
她站在宿舍那面用了四年的穿衣镜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自己。
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料子不算名贵,但剪裁利落,领口挺括,被她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下面配一条黑色西装裙,长度刚好过膝,端庄又不失线条。
她把衬衫的下摆妥帖地塞进裙腰里,对着镜子转了个身,裙摆微微荡开又落下,整个人看上去干练、清爽,像一株刚被雨水洗过的白杨。
这套穿搭,她好久没有穿了。
说起来也讽刺。
她前世自从毕业后,开始上班赚钱,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那些印着大logo的盗版名牌——
香奈儿风格的花呢外套、古驰风格的老花纹腰带、普拉达风格的杀手包,一件接一件地往出租屋里搬。
那时候的她觉得,不是牌子货,就不配穿在身上,不凸显身材的设计,就是浪费布料。
她恨不得把“我过得很好”四个大字印在脑门上,用那些金光闪闪的假名牌,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仿佛只要穿得够光鲜,就能把原生家庭带给她的窘迫和自卑,一层一层地盖住。
可现在,她看着镜子里这个素净利落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样的穿搭才真正适合她。
不张扬,不喧哗,每一寸布料都妥帖地服务于她这个人,而不是让她去伺候那些衣服。
关雎尔,我现在才明白你的穿搭思路啊。
樊胜美抬手整了整领口,满意地冲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一下头,拎起包出了门。
“樊小姐!”
她刚踏入公司大门,就被一声热情洋溢的招呼给截住了。
hR王姐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迎上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捡了块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又漂亮了!”
樊胜美被夸得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耳根子悄悄染上一抹绯红:
“王姐,你就会夸我。”
“哎呀,”王姐真心实意地摇了摇头,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年轻女孩的疼惜和认可。
“我还能骗你吗?你这一来啊,整个公司里就属你最好看了。
我跟你说,刚才你走进大门的时候,前台那几个小姑娘眼睛都直了,一个个交头接耳的。”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重大的内部机密。
“咱公司什么都好,就是颜值这块一直差点意思,你来了,算是给我们补上这块短板了!”
樊胜美被她这番话逗得忍俊不禁,抿着嘴笑了起来。
王姐这个人,从面试的时候,她就觉得亲切,说话直来直去,夸人也不藏着掖着,和她打交道,不用费心思去揣摩言外之意。
这种坦荡的热络,让樊胜美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王姐边说边引着她往办公区深处走,脚下的步伐轻快又笃定。
她一边走一边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你这个岗位,说是助理,但是我跟你说,这个岗位可了不得哟。”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樊胜美心里微微一跳。
她之前看岗位描述的时候,写的就是外贸助理,无非是做做文件、跟跟订单、整理整理客户资料,标准的应届生起步岗位。
可王姐这个语气,分明是在暗示这份工作没有那么简单。
王姐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叩了叩门,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经理,我把她带过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请进”。
王姐推开门,却没有跟进去,而是侧身把樊胜美让到前面,自己倚着门框,冲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个人笑着说道:
“您可得珍惜这个姑娘,这是最符合你条件的人选了,我筛了多少简历才筛出来的,一个比一个不对路,就她,什么都对得上。”
说完,她冲樊胜美递了一个“加油”的眼神,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樊胜美站在房间中央,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交握在身前,目光从容地落在办公桌后面的经理身上。
这间办公室不算大,但采光很好,百叶窗半掩着,阳光一道一道地切进来,落在深色的办公桌上,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味,和纸张翻动的气息。
樊胜美微微欠身,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不怯不媚,声音清亮而笃定:
“经理好,我是樊胜美,以后就是您的助理了,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