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直接去了旧城区。
运输车碾过被黄沙掩埋大半的道路，最后停在一座灰扑扑的建筑前。
“就是这里。”
童星眠跟着阿岩下车，开始观察四周。
中继站比她想象中还旧，外墙斑驳，大门也早已锈死。
两人费了些力气撬开大门，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童星眠打开照明，率先走了进去。
内部比想象中保存得完整，只是断电太久，四周黑沉沉的。
童星眠借着光找到主控台，拆开外壳检查了一会儿。
“不是能源的问题。”
阿岩原本守在旁边，闻言立刻凑了过来。
童星眠拨开几根老化的线路，示意他看里面。
“昨晚应该是输出异常，触发了保护程序。系统自己把线路锁了。”
童星眠随手把工具箱推到他腿边。
“找一下备用接口，跟我干活。”
阿岩立刻蹲下来翻工具箱，“要哪个？”
“先把能用的都找出来。”
这里荒废太久，很多线路都已经老化。
两人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能处理的地方全部检查了一遍。
最后只剩能源舱里的几处接口。
童星眠留在主控台前，阿岩拎着工具箱进了隔壁。
“左边第三组。”
阿岩很快找到对应接口，按照她的指示重新接好线路。
控制台上的故障提示一个接一个熄灭。很快，只剩最后一处红色警告。
童星眠重新确认了一遍数据，手指落在启动键上。
“试试。”
按键落下。
嗡——
沉寂多年的设备重新运转，一排指示灯接连亮起。
然而下一秒，滋啦！
刺目的电弧猛地炸开，能源舱深处骤然传来一声爆响。
阿岩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整个中继站警报大作。
【警告——能源输出异常。】
【核心能源持续过载。】
童星眠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能源舱的隔离门轰然落下。
砰！
两个人被彻底隔在了门的两侧。
【紧急隔离程序已启动。】
【预计180秒后能源舱发生爆炸，请立即撤离。】
【警告！请立即撤离！】
童星眠扑到控制台前，尝试强制切断能源。
【指令失败。】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失败。
核心已经失控了，倒计时开始跳动。
【02:47。】
【02:46。】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阿岩的声音。
“童星眠。”
童星眠一边调出能源线路，一边应了一声。
“我在。”
“你出去。”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做声。
阿岩声音明显急了。
“这里要炸了，赶紧走。”
童星眠这才抬起头。
隔着观察窗，阿岩正看着她。
“那你呢？”
“放弃我。”
他几乎没有停顿。
“我们才认识一天，你没必要——”
“阿岩。”
童星眠打断他。
警报声一声比一声急，她的视线却已经重新落回控制台。
“相信我。”
弹幕在这一刻飞快滚动起来。
「管他干嘛啊，眠眠快跑！」
「刚才那句相信我，我人没了。」
「虽然现在情况很危险，但我好恢炉」
「她说相信我的时候真的好帅…雌性也能这样吗？」
「看到现在，我真的觉得眠眠跟我想象中的雌性好不一样…」
阿岩却忽然没了声音。
童星眠根本没空管他，她迅速扫过整个能源系统。
正常停机失败，核心还在持续过载。
三分钟之内，她必须给这些失控的能源找一个新的出口。
她的视线飞快掠过一条条能源线路，最后忽然停住。
缓冲仓。
童星眠抓起通讯器。
“阿岩，关掉右侧能源阀。”
阿岩立刻照做。
几乎同时，童星眠切断主能源，将所有失控的能量强行导向缓冲仓。
【注意！缓冲仓负载：137%】
【156%】
【警告——结构失稳。】
能源舱深处很快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
阿岩循声回头。
缓冲仓的金属外壳已经开始变形，连接处不断喷出白色气体。
他很快意识到童星眠在做什么。
“你在把能源往缓冲仓里引？”
震动越来越剧烈。
阿岩脸色变了：“这样下去会爆炸的！”
童星眠抬起头，额角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神色却依旧冷静。
“我知道。”
“我要让它只在里面炸。”
红色警报灯一遍遍掠过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眉眼间。
她垂着眼，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不断跳动的数据上。
像是根本没有想过要离开。
阿岩隔着观察窗看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张船票。
那时候诺维亚最后一条固定航线也快停了。
一张离开这里的船票，几乎是他们家全部的积蓄。
只够买一张。
父亲拿走了。
阿岩记得那天自己站在维修站门口，看着车辆沿着旧公路一路开远。
他没有追。
因为父亲临走前告诉他，等攒够了钱，就回来接他。
阿岩信了很久。
后来最后一条航线也停了。
他就不等了。
阿岩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一天了。
明明父亲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有哭。
可这一刻，眼睛却莫名有些发酸。
连带着胸腔里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咚。
咚。
一下比一下重。
“阿岩。”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童星眠的声音。
这一声将阿岩乱七八糟的思绪拉了回来。
“去防爆墙后面。”
他抹了抹眼睛，立刻转身，快步躲到防爆墙后。
【173%】
【189%】
控制台上的数值还在攀升。
童星眠紧盯着最后一组能源输出。
还差一点。
【201%】
就是现在。
她当即切断最后一条连接。
轰！！！
爆炸声轰然炸开。
整个中继站狠狠一震。
能源舱内的灯瞬间熄灭，火光从观察窗后一闪而过，紧接着便被翻涌的烟尘彻底吞没。
童星眠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控制台才勉强站稳。
耳边嗡鸣不止。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看向能源舱。
观察窗后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阿岩？”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杂音。
控制台上的核心负载已经开始迅速回落，隔离程序随之解除。
门刚升起一道缝，浓烟便从里面涌了出来。
童星眠直接钻了进去。
“阿岩！”
“……这儿。”
咳嗽声从防爆墙后传来。
童星眠循着声音过去，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阿岩。
好在人还清醒。
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一瞬，快步走过去蹲下。
“伤哪儿了？”
“没事。”
“没事你躺这儿？”
阿岩被问得一噎，刚才满心说不清的滋味，顿时被她这一句问得七零八落。
“……刚才摔了一下。”
童星眠上下看了他一遍，除了额角擦破了一块，倒没看出什么大伤。
“能起来吗？”
“能。”
阿岩刚撑起身体，一只手已经伸到了面前。
他抬起头。
烟尘还没散尽，童星眠半蹲在他面前，脸侧也蹭了灰，眉头微微皱着。
“愣着干什么？手给我。”
阿岩下意识把手递过去。
童星眠一把握住，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两人刚站稳，头顶又簌簌落下一阵碎屑。
“先出去。”
童星眠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外走。
阿岩跟着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她还抓着他。
周围全是呛人的烟，可手腕上的触感却莫名变得格外清晰。
阿岩喉结动了一下。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刚刚没有丢下他。
爆炸以后，还进来找他。
现在还拉着他。
阿岩脸上开始发烫，脑子也晕乎乎起来。
直播间看见这一幕终于忍无可忍。
「滚啊，我不同意！！」
「缓冲仓：早知道再炸狠一点。」
「救出来就行了，怎么还牵上了？」
「眠眠你松手，我看不得这个。」
「等等……这只棕熊我真的越看越眼熟」
「刚才就想说了，有些角度真的很像。」
「……」
「草。」
「我知道他像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