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顺着脖颈狂涌,阿乐脸上那副上位者的从容彻底碎裂,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看清:原来自己的命,竟薄得像一张纸。
而就在这一刀落下的同时,半小时时限也到了。
阿乐眼睁睁看着,“洪泰太子”的脸在眼前迅速扭曲、剥落,最终变成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这般匪夷所思的变故,令他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猛然醒悟,可为时已晚。
嘴唇张合两次,喉咙里却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来,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临死前,他双眼仍死死盯着巷口,那里,他最信得过的亲信正捂着伤口,跌跌撞撞逃窜而去。
不用猜也知道,不出半天,“洪泰太子失控斩杀和联胜话事人”的消息,就会像飓风般席卷全港。
算了一辈子人,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弃子。
阿乐心中翻江倒海,终究只剩不甘,缓缓合上了眼睛。
而他这边咽了气,另一头,刚返校不久的楚霄,却被仙蒂一把拽进女厕所,动作利落得让他愣住。
他皱着眉,语气古怪:“仙蒂同学,你这是干啥?”
仙蒂咬着下唇,抬头时脸颊泛红,语气却斩钉截铁:
“何老师就在这层楼上课。
你要是不立刻把刚才从我包里拿走的书还回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喊‘非礼’?”
!!?
我靠……
行啊,仙蒂。
从来只有我吓唬别人,这回,竟被姑娘反将一军?
看她这副较真的模样,楚霄一时怔住,差点想给她竖个大拇指。
混了这么久,敢这么明目张胆威胁他的女生,仙蒂还真是头一个。
佩服归佩服,嘴角却不由自主扬了起来。
他玩心一起,往前凑近半步,故意贴着她耳边,盯着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压低声音问:
“哦?真以为喊一嗓子,就能管用?”
仙蒂似乎还没咂摸出这话里的分量,眨了眨眼,一脸懵懂,脱口反问:
“当然啦,刚才不就告诉过你吗?何敏老师就在附近呢,我稍微提高点音量,她立马就会赶过来。到时候,你就不怕她误会?”
话音刚落,楚霄却迟迟没有回应。
反倒是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紧接着,那扇紧闭的女厕隔间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站在了仙蒂面前。
“我想,你不用喊了,因为我确实就在旁边。”
“啊……何……何老师?您怎么在这?!”
前一秒还胸有成竹的仙蒂,一见来人,瞬间慌了神。
没错,此刻现身的,正是楚霄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何敏老师!
……
仙蒂心虚得厉害。
一见到何敏,就像偷鱼被当场撞破的猫,脖子一缩,整个人都绷紧了,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可另一边的何敏,神情始终从容。
非但没疾言厉色,劈头盖脸地责问,反而语气平和,主动说明起原委:
“刚才在走廊我就瞧见你们俩了,本想打个招呼,结果仙蒂同学胆子真不小,转身就把我的男朋友拽进了女厕所……还是女厕所啊。”
虽未动怒,可那眼神里的委屈与无奈,明明白白,藏都藏不住。
见她这样,原本还神气十足的仙蒂,顿时彻底乱了阵脚,脑袋摇得飞快,急着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全卡住了。
在校内当众提起《刘备文》,实在太尴尬了。
仙蒂脸皮薄,这会儿当着何敏的面,哪还说得出口?
于是支吾半天,嘴唇翕动,却只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不……不是的,何老师,事情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我……他……这个……”
反复挣扎许久,终于放弃。
长叹一口气,垂下眼,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何老师。”
……
看她态度诚恳,何敏脸上才浮起一丝满意,顺势温声点拨: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女孩子做事,总得多掂量掂量分寸。
算了,这次我替你兜一回,但下回,真得先想清楚再行动。
年轻人喜欢心跳加速,我能理解。可再怎么冲动,门口也得留个人望风吧?这次我来顶上,下次你可得提前安排好,不然被人撞见,多难为情。”
“嗯嗯,我懂了,真的再也不……”
仙蒂一边点头,一边连声应承。
可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她忽然一怔,猛地抬头,直直盯住对面的何敏,嘴巴微张,愣成一个“o”形,脑中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何敏已抬手,轻轻将隔间门重新合拢,“咔哒”一声锁好,接着高跟鞋敲着地面,“哒、哒、哒”,径直走到厕所门外,真就靠墙站定,替他们守起了门。
……
仙蒂彻底懵了。
拔腿追出去,声音都发飘:
“啊?!”
“望风??这是什么操作?!”
“等等,何敏老师!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楚霄先生……真没什么!”
话没讲完,何敏已停下脚步,侧身回头,目光清亮:
“没什么?”
“仙蒂同学,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拉男生进女厕所的人吗?”
“当然不是!”
仙蒂脱口而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见状,何敏反倒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
“那不就结了?”
“所以,不是‘没什么’,而是你到现在,还没敢正视自己心里的感觉。”
“我……”
这话一出,仙蒂顿时如遭雷击,心口发烫,脑子嗡嗡作响。
看她满脸纠结、欲言又止,何敏笑意更深,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又缓缓开口:
“就算真有什么,也不丢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姑娘心动,也再自然不过。楚霄很出色,他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我心里清楚。倒是你,别错过眼前这个人。”
“年轻时若遇上一个让你一眼难忘的人,却因为犹豫退缩,将来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女厕门口。
……
听着高跟鞋声渐行渐远,仙蒂站在原地,脸色忽明忽暗,情绪翻涌不止。
那“哒、哒、哒”的节奏,仿佛一下下敲在她心尖上。
她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浑浑噩噩,竟又回到了楚霄身边。
望着他那张清俊沉静的侧脸,这张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仙蒂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良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楚先生,您出去跟何敏老师解释一下吧,告诉她……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楚霄本意只是开个玩笑,压根没想把这事闹大,更不愿让仙蒂背黑锅。
听她这么说,他难得收起一贯的轻松调笑,神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不逗你了,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他伸手探入系统空间,取出那本先前从仙蒂手中拿走的《刘备文》,稳稳递还到她手里。
当然了。
楚霄当然不会承认,这次纯属一时兴起的玩笑,更不会提什么系统任务。
他眼下只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面孔,朝仙蒂又郑重其事地叮嘱起来,“真不是故意为难你,收你书,是想帮你把心思拉回课本上。
谁料你反应这么激烈,喏,还给你。
往后上课可得专心些,毕竟高三了,时间不等人。
走吧……”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放心,这事我绝不会往外吐一个字。你当它没发生过,我也当它没发生过。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他抬手挥了挥,转身就要走。
仙蒂低头看着重新回到掌心的《刘备传》,又抬眼望着那个即将迈出门去的背影。
何敏老师刚才那句低语,忽然又在耳边浮起。
她指尖一动,竟不由自主攥住了楚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