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王建军刚伏下身子,东莞仔就按捺不住,抢先一步逼进了林子深处,把大头堵在断崖边,退无可退。
他抹了把汗,喘着气,开门见山:
“棍子,交出来。”
大头抱紧匣子,下巴绷得死紧:
“交出去?我怎么跟我老大交代?你我素无瓜葛,别逼我翻脸。”
“最后一次。”东莞仔咬牙,“交!”
他自认已给足面子。
没想到大头竟站直身子,一字一句,念得比庙里和尚还庄重:
“劫掠兄弟财物者,天打雷劈!”
东莞仔当场懵住,下一秒脱口就是一句脏话:
“操!”
“你念经呢?出来混不就为个利字?”
可大头真较起真来,谁也拦不住。
挨一棍,念一句;再挨一棍,又换一句,“贪图财物、残害手足者,万刀剐身!”
“恃强凌弱、欺压同袍者,万刀剐身!”
句句带韵,句句带狠,还变着花样来。
东莞仔越听越火大,最后甩手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要捡石头。
可手刚伸出去,林子一侧,王建军几人齐刷刷站了出来。
“别打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东莞仔气喘如牛,猛地回头,警觉喝问:
“你们是谁?!”
“拿棍子的人。”
“什么?!”
“动手!”
王建军冷笑一声,脚下已动。
话音刚落,他手臂一挥,手下那群雇佣兵立刻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人按倒在地。
二十分钟过去。
王建军已登上飞机,顺利会合。
楚霄正躺在自家别墅沙发上,由小结巴几人轻柔地捏着肩颈,一边放松,一边拨通电话,问起进展。
“搞定了没?”
“差不多了。”
飞机语气恭敬,可转眼又像想起什么,声音里透出几分焦躁,压低嗓门嘀咕:
“有个甩不掉的跟屁虫一路尾随,烦得要命,老大……要不要干脆利落点?我直接送他见阎王。”
“不行!”
“我早跟你讲过,北方地界,绝不准动无辜的人,那儿不是港岛。”
楚霄语气沉稳,一字一顿。
那边是内地,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愿惹上麻烦。
“明白明白,要不是顾忌这个,我早把他扔荒山野岭自生自灭了,哪还用拖到现在?”
飞机一听就懂,忙不迭应声,态度诚恳。
见他这般识趣,楚霄略感满意,随即忽又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追问:
“对了,你说的‘跟屁虫’是谁?连你都觉得棘手?”
在他印象里,能让一根筋、脾气硬的飞机都皱眉头的人,实在不多。
“您听两句就知道了。”
飞机苦笑一声,没多解释,直接把手机转向身后。
驶往港岛的面包车后座上,大头瘫在那儿,半昏半醒,嘴却没停过,一遍遍低声念着洪门规矩:
“劫兄弟财物者,天打雷劈!暗中勾结外人劫掠者,万刀分尸……”
“哦,是守规狂魔大头啊……”
楚霄虽没亲眼看见,光听这誓词,立马认了出来。
倒是个实心眼的忠义之人。
可惜太死板,认准一条道就绝不拐弯,这样的人,注定没法为他人所用。
想到这儿,他心里微微一叹。
他这边正惋惜着,电话那头的飞机却忍不住又开了口:
“听见没,老大?这家伙一路念叨不停,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了!”
“等到了港岛,这人怎么处置?真把他推海里填路?”
楚霄沉默片刻,终是摇头:
“不必。他虽固执,但心是实的。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回港后随便找个地方放他下车就行。”
“另外,过完边境安检,占米仔会和你们碰头,让他带着龙头棍直接来见我。”
“清楚了。”
飞机爽快应下,听老大这么安排,心里也踏实下来。
而另一头,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东莞仔,灰头土脸地攥着手机,满肚子憋屈:
“老大,您这……是不是拿我当猴耍?之前不是还说力挺大d?”
对面的大埔黑正火冒三丈,抓起电话就吼:
“耍你?我脑子进水才去捧一个疯子!他现在想另立新和连胜,你让我怎么撑他?”
“如今他是全社团的眼中钉,谁帮他谁先死!我这是在拉你一把!”
“少废话,棍子到手没?”
“听说在双浦东手下大头那儿。”
“你正好卡在他逃窜路上,该截住了吧?”
骂完才转入正题。
东莞仔只能苦笑着接话:
“截是截住了……棍子我也摸到了,结果半道杀出一伙生面孔,硬生生抢走了。”
“什么?”
“一伙生面孔?连你也拦不住?你认真的?”
大埔黑顿时失态,声音陡然拔高。
他清楚东莞仔的斤两,自家小弟,不至于被几个无名之辈碾着打。
东莞仔点点头,神色凝重:
“是真的。那帮人下手又狠又准,绝不是大d的人。”
“知道了……”
“你先撤回来,路上小心。”
大埔黑说完,挂断电话,眉头拧成疙瘩。
旁边几位和联胜的叔父见他脸色不对,凑上来问:
“怎么了,大埔黑?你家小弟说什么?”
“有人越界了,插手我们和联胜的家务事。”
他冷着脸,声音发沉:
“龙头棍,现在落到外人手里了。”
全场一静。
刚才还在谈笑的几人全愣住,反应过来后纷纷惊疑:
“什么?龙头棍在外人手上?”
“大埔黑,这时候你还开玩笑?”
面对质疑,大埔黑当场翻脸,没好气啐道:
“开你老母的玩笑!”
“我说真的!操!”
看他额头青筋都绷起来了,众人这才信了七八分,慌忙追问:
“真丢了?”
“谁干的?”
“你问我?我哪知道!”他摇头。
再问:“那现在咋办?”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乱了方寸。
大埔黑咂了咂嘴,盯了半晌,终于往前一步,拍板定调。
“还能咋办?这事儿得立刻告诉邓伯他们!”
赶紧让阿乐和大d住手,别再打了。
还打个什么劲儿?棍子都断了,再闹下去,也分不出个输赢。”
“我……这就去。”
就在和联胜那帮叔父辈乱作一团、进退失措的同一刻,山海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
楚霄接过飞机几人递来的龙头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透出几分索然。
“就这根棍子?他们拼死拼活抢的‘龙头’?”
“瞧着,真没什么特别的。”
原因很简单:这玩意儿无论材质还是雕工,都远不如他预想中那般考究,连电影里用的道具都不如。年头太久,所谓“龙头”早已磨损严重,不少木雕纹路都模糊不清,远远看去,倒像一匹马脑袋。
若不是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他八成会把它当成一件普通摆件,压根想不到,这就是和联胜,港岛顶级社团那根象征权柄的命根子。
见楚霄一脸意兴阑珊,站在一旁的占米忍不住笑出声,顺口便把这根棍子的来龙去脉,连带些旧闻趣事,一并讲了出来:
“本来就没啥稀奇的。”
“早年信息闭塞,就算坐上了话事人位置,外人也不认得你、没见过你,连自家堂口的兄弟,都未必人人识得你这张脸。所以才需要一根龙头棍,亮出来,就是身份。”
“到了现在,这功能早就没了,纯粹是图个名分,意思大于实际。”
“当年交棒可风光多了,我翻过资料,七十年代邓伯上位时,大摆流水席,锣鼓喧天,舞龙舞狮,连港岛四大探长都亲自到场道贺。”
“听说那会儿,前任话事人‘蟑螂荣’把棍子糟蹋得不成样子,虫蛀发霉,邓伯只好四处托人请老师傅驱虫、翻修。”
“可正因如此,才显出这棍子的分量,在和联胜手里传了百多年,经手十几任话事人,就是活招牌。”
“霄哥,你攥着它,等于掐住了和联胜的咽喉。”
话音刚落,阿积几人也都笑了,脸上满是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