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为树威,也为服众。
毕竟,哪怕楚霄看重九纹龙,若他拿不出真本事,
一上来就想坐上高位,既不合规矩,也镇不住底下人。
“放心吧,霄哥!”
九纹龙朗声一笑,眉宇间戾气尽散,只剩锋芒:
“跛腿时我不想斗,不代表我斗不过他们!
皇子也好,火山也罢,等我进了青龙,他们就该从这行当里消失了!”
笑声落地,当年那个让马娇红一眼倾心、江湖人称“最强风”的九纹龙,
终于真正回来了。
康哥站在一旁,眼眶发热,当晚硬是把楚霄几人留了下来,
在九龙冰室摆了一大桌硬菜,
酒肉酣畅,笑声不断,宾主尽欢。
事后,楚霄也没撂下正事,立刻派人去寻那架飞机。
邀他转投洪兴。
可这年头,有人春风得意,就有人灰头土脸,
尤其在楚霄接连三次缺席总堂大会之后。
靓坤终于绷不住了。
在总堂上,眼珠子泛红,一巴掌拍在桌上,当场开骂:
“搞山海集团、元朗全盘接管、差佬亲自站岗、收九纹龙当手下……咱们洪兴的后生仔,真是威风八面啊!威风到连我们这些老辈,都快被他当空气了!
三请四邀,让他来开会,次次推脱,不来!
好!你们现在就去告诉他,别怪我没提醒他后悔!
真以为靠几轮谈判摆平了和联胜,就能高枕无忧?
九龙地界上,还蹲着一头猛虎呢!
他不是爱谈吗?
那就让他去问忠信义的连浩龙,愿不愿意跟他谈!
他娘的,连浩龙做粉货生意,摊子铺得那么大,我就不信,一个电玩厅,真能喂饱他的胃口!”
说到这儿,靓坤牙关咬得咯咯响。
一边是气楚霄把梦寐以求的玄武电玩厅加盟权,轻飘飘让给了外人;
另一边更恼火的是,和联胜在九龙的话事人竟软得像豆腐,
让他精心设下的围剿局,还没出手就被人家轻轻松松拆了台。
原先盘算得好好的,不费一兵一卒,吞下楚霄全部生意的打算,也彻底泡了汤。
话音刚落,场子里就冒出个刺耳声音:
“靓坤,你讲乜嘢啊?楚霄再怎样,也是自己人!再说,禁贩粉货,白纸黑字写进洪兴家法里,难不成有人背地里阳奉阴违,偷偷摸摸搞这套?”
“阳奉阴违?边个在阳奉阴违啊?”
本就火冒三丈的靓坤,一听这话,毛都炸起来了。
循声望去,见是角落里的蒋天生,立马阴恻恻一笑:
“蒋天生,说话要担责的。无凭无据,乱踩龙头,以下犯上,你知唔知这也犯帮规?”
“你……”
蒋天生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自打大佬b被人干掉后,他在洪兴的根基早已动摇;
靓坤则愈发肆无忌惮,此刻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截断话头,厉声喝道:
“你什么你?不会讲话就闭嘴!楚霄现在的问题,是卖粉吗?是他骨头里长反骨!扑街!”
“自己拉起青龙安保公司,全程瞒着社团不说,连例钱都不交,这还不明白?
人家根本没打算遮掩,就差当众甩咱们一记耳光,宣布单飞了!
洪兴立帮几十年,出过这种混账事没有?
底下兄弟个个学他,那洪兴还有啥存在价值?”
这话一出,蒋天生顿时哑火,一个字也顶不出。
可这时,一直静坐旁观的十三妹却按捺不住,笑着开口:“所以……你是想跟楚霄干仗?”
“十三妹,你讲紧乜?”靓坤猛地扭头,眼神冷得像刀。
十三妹却半点不怵,语气平静如常:
“我问你,是不是真打算跟楚霄火并?要是真有这念头,那就照规矩投票,看看几多人肯跟你上?”
“不过先说清楚,我肯定不跟。”
“开咩玩笑?人家现在是‘大水喉’啊!你刚才不也讲了吗?玄武电玩厅开业那天,九龙警署亲自送匾,‘警民合作示范单位’,那块大招牌,你睁眼瞎看不见?”
“这时候冲上去找茬,我才真是脑子进水了,懂唔懂?”
“所以……谁愿意打?站出来讲!”
说完,她环视一圈,又问了一遍。
这话一落地,全场霎时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心照不宣,
没人愿当那个出头鸟,就连靓坤自己,也一时语塞。
没办法,如今楚霄势头太猛,硬碰硬就是啃铁疙瘩。
就算拼尽全力把他打趴,自家也必伤筋动骨,得不偿失。
这也是为啥靓坤从一开始,就想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见满堂沉默,十三妹嗤笑一声,
脸上略带倦意,又慢悠悠开口:
“打,又不敢打;
讲,又讲不停。
说穿了,不就是眼红阿霄生意做大,没分你们一杯羹?”
“人家不肯来开会,也有道理啊。”
“这种没营养的会,天天开、日日开,有意思咩?”
“下次,我也不来了。”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
“十三妹不去,那我也走。”
韩宾轻笑一声,起身离座。
他一起身,亲弟弟、屯门揸fit人恐龙立刻跟上。
眨眼工夫,洪兴十二个堂口,竟有三支人马明晃晃站到了楚霄那边!
局势翻转之快,连靓坤都愣住了,完全没料到。
回过神来,他涨红了脸,急吼吼拦住众人:
“等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十三妹停下脚步,掏出一根万宝路点上,云淡风轻一笑:
“你刚才不讲了吗?楚霄把玄武电玩厅加盟权卖给和联胜那后生仔,让他们能在深水埗开店。
那凭什么深水埗能开,我钵兰街就不行?
咱们拎刀扛棍混江湖,图个啥?
不就是图个利、图个水?
有钱不赚,在这儿扯闲天,脑壳真系坏晒啦?”
“行了,不啰嗦了,我先走一步,加盟权这东西,手快有、手慢无,别让别的社团抢了先。”
最后撂下这句话,十三妹头也不回,径直朝堂口大门外走去。
她话音刚落,剩下几人虽没立刻起身,却已明显心神动摇。
彼此对视,眼神里透出的念头如出一辙,
利益当前,谁不动心?
玄武电玩厅这潭水太深、太肥,他们早想伸手分一杯羹。
抱着这个心思,虽没人跟十三妹一道走,但很快便各自寻了借口,一个接一个退出了总堂口。
眼见众人纷纷离去,高坐主位的靓坤,脸色阴得几乎能拧出墨来。
过了许久,终是压不住火气,“砰”地一拳砸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三声冷笑:“好!好!好!反了!全反了!”
蒋先生从未见过靓坤如此失态,心里顿时一阵畅快,差点笑出声。
回到自家后,还反复回想靓坤那副又惊又怒、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可乐过之后,神情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楚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小角色,而是眼下他与靓坤角力中,一块举足轻重的砝码。
蒋天生到底是枭雄本色,心头虽有感慨,昔日俯视之人,如今已悄然站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却并未迟疑,迅速转念:
不如以旧情为引,用亲情故交的名义,把楚霄拉进自己的阵营。
毕竟,他和楚霄之间,尚有几分余地;不像靓坤,早把对方逼到了刀尖上。
想到这儿,他又记起女友方婷。
干脆让这位最早识得楚霄的“伯乐”,去和他叙叙旧、拉拉关系。
听他这么一说,白纸扇陈耀眉头立刻拧紧,脱口而出:
“让大嫂去跟楚霄联络感情?这……怕是不妥。”
“放心,方婷那边我信得过。”蒋天生笑着摆手,语气笃定,“她亲口跟我说过,喜欢成熟的男人。”
这话一出,自信满满,连眼角都带着三分得意。
陈耀见状,便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躬身退了出去。
当晚,熟悉的302房间。
方婷侧身依偎在楚霄身旁,指尖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软软地埋怨:
“冤家,你哪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想你。”
难得松懈下来,楚霄也没绷着那根弦,一边轻抚她柔顺的长发,一边随口打趣:
“是吗?我可不止一次听你在大庭广众下讲,你喜欢成熟男人。”
“那当然是哄他的呀。”方婷皱了皱小巧的鼻尖,一脸俏皮,“我喜欢的是‘成熟’的人,可不是‘熟透’的男人。”
楚霄挑眉:“哦?那蒋天生算哪一种?”
“他?烂果子一枚,别说吃,看都懒得看。”方婷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悄悄告诉你,从我跟他谈恋爱起,他连手指头都没敢碰我一下。光会耍嘴皮子,我怀疑他……你懂的。”
“还有这事?”楚霄来了兴致,眼睛一亮。这种隐秘八卦,谁听了都忍不住竖起耳朵。
看他越听越起劲,方婷反倒抿嘴一笑,不说了,反手攥住他衣领,软声央求:
“别聊他了,咱们说点实在的,隧道施工的事,再商量商量?”
“工期太紧,进度真得再往前赶一赶。”
“嗯?”
“行。”
做头发的时光总是飞快。
眼看十点多,为免蒋天生起疑,方婷纵然万般不舍,还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整了整衣裙,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忽又转身,满眼关切地叮嘱:
“阿霄,忠信义那边你千万当心。靓坤私下放了话,要是忠信义动手,他绝不出手相帮。”
“放心。”楚霄笑了笑,语气从容,“连浩龙再能打,也扛不住我青龙安保。”
他这话不是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