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不被需要的道歉
被冻结叫车软件的苏宇寒看了一眼手机，随后拉开沈卿那辆防弹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系好安全带。
沈卿坐进驾驶位，启动车辆。
“你倒是熟练，账号被我冻结了，就直接坐我的车。”
“车辆属于客户资源，计费从上车开始。”
苏宇寒打开平板，调出计费软件，把路程模式切换到最高等级。
沈卿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往上跳，手握方向盘，半晌没有说话。
车内只剩下提示音，一声接一声，报出当前费用。
“你昨天在医院停留二十六分钟，也算进账单了？”
“你进入病房后，我中断了数据追踪，项目产生延误。”
“我手臂还包着纱布，你却只看见项目延误？”
“伤情已经处理，不能改变损失结果。”
沈卿侧头看了他一眼。
苏宇寒低头翻阅疗养院资料，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从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从前的沟通没有计费，也没有调查合同。”
“所以现在只要我付钱，你就肯跟我说话？”
“付费只能获得服务，不能购买私人关系。”
沈卿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车速却没有变化。
她很清楚，苏宇寒已经把她从妻子的位置移走，只留下客户、审查人、付款方这些称呼。
可她还是想试着把那层关系捡回来。
“苏宇寒，五年前的事情，我正式向你道歉。”
苏宇寒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道歉内容请发书面文件。”
“我在跟你说话。”
“口头道歉无法入档，也无法改变责任认定。”
沈卿眼眶发热，却强行把声音压住。
“当年我没有核验完整资料，没有追查评估报告的缺口，也没有确认周衡的真实去向，这些责任我承认。”
“责任范围？”
“你连道歉都要拆成条款吗？”
“责任不拆分，追责时就会互相推诿。”
沈卿被他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继续说。
“我承认，当年的撤贷审批和专利拆分，给苏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我也承认自己在签字前没有完成应有的核验。”
“损失金额？”
“你非要现在谈钱吗？”
“损失金额是责任依据。”
“九亿六千万。”
“只是直接损失。”
“我知道，还有后续专利收益、企业信用、员工安置和诉讼成本。”
“合计口径暂按十二亿七千六百万。”
沈卿看向前方，眼底浮出一层水意。
“你连一句‘我接受’都不肯说？”
“道歉已经收录。”
“收录？”
“我在录音。”
沈卿笑了一下，声音却发涩。
“我向自己的丈夫道歉，结果变成了证据材料，苏宇寒，你真能把人逼到无话可说。”
“你在驾驶，不适合分心。”
“我没有分心，我只是想让你看我一眼。”
“看你不会改变调查结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相信你。”
车内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让沈卿难受。
她曾经拥有苏宇寒全部的信任，也习惯了他围着自己转。可那份信任被她亲手拿去签字、盖章、审批，最后换成了苏家破产与他的三年债务。
她想弥补，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我把沈氏内部所有旧档都交出来，你愿意重新考虑我们吗？”
“这属于附加条件？”
“我问的是我们。”
“婚姻已经进入财产切割程序。”
“程序可以暂停。”
“调查不能暂停。”
沈卿捏紧方向盘。
“你就不能承认，我还在努力吗？”
“努力需要结果。”
“那你告诉我，什么结果才够？”
“完整证据链，责任人名单，资金回收比例，以及离婚协议签字。”
沈卿没有出声。
苏宇寒翻出一份报告，推到车载屏幕上。
标题很长。
《沈氏历年因盲目决断造成的财务损失及责任分布表》。
沈卿看清标题后，呼吸变得急促。
“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
“你把我五年来的决策全查了一遍？”
“只查了与苏氏旧案、周衡及远衡顾问有关的部分。”
“里面为什么还有我个人决策失误？”
“关联项目造成的损失需要归类。”
“你把我的错误列成了报表？”
“报表比情绪更适合复核。”
沈卿翻了两页，看到一项项金额从眼前掠过，眼眶终于红了。
她掌握沈氏多年，手下有数千名员工，签过数不清的文件。可到了苏宇寒这里，她所有的身份都被压缩成几行数字。
“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只剩下这些数字？”
“在调查项目里，是。”
“那在项目外呢？”
“项目外没有合作关系。”
“你连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我？”
“你主动把私人关系带进了调查。”
沈卿笑了声。
“我给你道歉，你给我报表，我开车送你去抓人，你给我算风险差旅费。苏宇寒，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费用已经确认。”
“你真是个没有温度的机器。”
“机器不会违反合同。”
沈卿被气得胸口起伏，却没有再争执。
车辆驶入南郊疗养院外围，许锋从后车跟上来，发来一份临时门禁资料。
苏宇寒接入疗养院探访系统，输入周衡姓名与编号。
系统返回特护区七号房。
他继续穿透病区权限，调取房间监控。
画面跳出后，病房里没有床，也没有护理人员。
一名坐轮椅的男人正在房间中央。
他抬起头，对着监控设备露出笑容。
沈卿看清那张脸，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等我们。”
苏宇寒保存监控画面。
“七号房，准备进入。”
监控画面忽然出现大片雪花，随后彻底中断。
苏宇寒合上电脑，推开车门。
“沈总，结算从现在开始。”
沈卿拿起车钥匙，跟着下车。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肯放松。”
“放松会增加风险。”
疗养院侧门处，许锋已经带人赶到。
周衡却已经不在七号房。
只留下一台正在循环播放画面的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