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发出后,苏宇寒收起终端,湿透的旧西装贴在身上,沿着顶层走廊走到总裁办门前。
雨水顺着他的袖口落下,门禁红灯亮了几次,许锋的声音从内线传来。
“苏先生,沈总正在开会,旧账事项等通知,你先回去。”
“开门。”
“沈总交代过,未经允许,任何人不能进。”
苏宇寒抬手敲门,声音隔着厚重门板传进里面,“许特助,邮件已经送达,录音也在沈总邮箱,你拦我,是准备替沈总拒收证据吗?”
内线安静了片刻。
门锁咔的一声弹开,许锋站在门内,脸色不太好看,“你不能这么闯进去。”
“我走进来,门是你开的。”
苏宇寒越过许锋,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红木门,沈卿正站在落地窗前,桌面摊着一份没有签完的会议纪要。
窗外雨幕压住城市灯火,办公室只开着顶灯,亮光落在她身上,照出一夜未休的疲惫。
“你来干什么?”沈卿转过身。
“来算账。”
许锋关上门,办公室外的安保也被沈卿抬手遣走。
“都出去,许锋留下。”
许锋刚要开口,沈卿已经补了一句,“不,连你也出去。”
“沈总,录音涉及重大刑事风险,您身边不能没有人。”
“出去。”
许锋看了苏宇寒一眼,转身离开,门锁重新扣上,整间办公室只剩雨声和设备待机的亮光。
苏宇寒取出一枚存储盘,接入桌边音响,先放出校验报告,再调出原始音轨。
杂音被削去,五年前的女声从设备里传出来。
“苏氏的地基既然已经烂了,沈氏不介意顺手接收他们的遗产。”
财务副总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银团那边要不要再压一次?”
“撤贷文件照常送,专利包先转走,别让苏建业拿技术换到续命钱。”
沈卿站在桌边,手掌撑住桌面,未曾阻止播放。
“苏家若查账呢?”
“账由你处理,技术归沈氏,别弄反了。”
录音结束,设备进入静音。
苏宇寒按下暂停键,抬起头,“需要我把原始校验报告发给调查组吗?”
“你想听我解释?”
“我在等事实。”
沈卿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五年前,苏氏已经资不抵债,银团追款,供应商停供,暗礁基金在外面等着接盘。”
“所以你先撤贷,再拿救世主的身份收走专利?”
“我接住了工厂,保住了员工,也挡住了外资收购。”
“你把活路封死,再把留下的半条命算成恩情。”
“苏宇寒!”
“撤贷日期,提前二十六天,专利拆分文件,提前十七天,收购评估,压到原值百分之十五。”
苏宇寒抽出一份复印件,推到她面前,“S713项目评估原件,你亲笔签的。”
沈卿低头看着那行签名,指甲压住纸边,“那份评估有审计依据。”
“审计依据来自你安排的财务副总。”
“苏建业的账有问题。”
“有问题可以查,可以诉,可以让法院处置。”
“苏氏当时扛不住。”
“扛不住的人,不该被你推下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雨水敲在玻璃上,细密一片。
沈卿拿起那份复印件,“你只听录音,不看当年的环境,拿五年前的结果指责今天的我,公平吗?”
“我看过全部资料。”
“那你该明白,我不是为了自己。”
“你拿走的专利,也没进慈善机构。”
沈卿抿住唇,“S713留在沈氏,至少没有落进暗礁基金手里。”
“沈氏拿走,和暗礁基金拿走,区别只在于谁坐进董事会。”
“你非要把所有事都算成掠夺?”
“账目上写的很清楚。”
苏宇寒拿出离职申请,放到桌面,“两百六十三万专项奖金,加上后续项目奖金,买断款三百万,今天确认。”
沈卿盯着那张纸,“不可能。”
“冻结资产形成的可执行保全结果,合同已经确认一百五十万。”
“司法审计还没结束。”
“剩余一百五十万,我用新的项目结果补齐。”
“你想走,至少也要等竞业期结束。”
“竞业备案没有合法告知,买断金额也没有协商。”
“这是特殊人才计划。”
“我签的是岗位任命,不是终身卖身契。”
沈卿将离职申请拿起,纸张在她手里被揉出褶皱,“沈氏培养你,给你权限,给你岗位,你现在一句账目归账目,就要把所有关系抹干净?”
“我没欠沈氏。”
“你吃沈氏的饭,拿沈氏的资源,查沈氏的案子,最后还要沈氏给你自由?”
“我替沈氏追回九亿六千万。”
“那是你的工作。”
“所以奖金也是我的。”
沈卿抬手撕开离职申请,纸张裂成两半,落到桌角。
苏宇寒垂下眼,拾起碎纸,叠好装进文件袋。
“沈总,撕掉申请,不等于撤销申请。”
“你想走,可以。”
沈卿拿起另一份资料,直接甩到桌面,“海外十七家供应商的断供通知,自己看。”
苏宇寒翻开文件,十七份律师函按供应商编号排开,索赔金额汇总栏停在十二亿。
“财务副总被捕后,所有海外账户被调查,供应商拒绝继续履约。”
“他们要求恢复备用协议,沈氏不答应,三天后就会起诉。”
“这不是不可抗力。”
“你又要说你能算出来?”
“我能查。”
沈卿抬起头,眼底压着一夜未散的疲惫,“那就查,查清楚之前,你别想离开沈氏。”
“我有项目奖金抵扣买断款。”
“海外危机平不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沈总,这是威胁?”
“这是集团规则。”
苏宇寒收好资料,转身走到门边。
沈卿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压低,“当年如果我给苏家留一条路,你今天会不会不恨我?”
苏宇寒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下。
“没有如果。”
门被推开,许锋还站在外面,视线从两人之间扫过。
苏宇寒拿着断供文件走进雨声里,沈卿站在办公桌后,手里还攥着那半张离职申请,纸边折进掌心,划出一道红痕。
她没松手。
也没有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