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室外门合上，财务副总戴着约束带坐到玻璃另一边，才过一天，西装没了，头发乱成一团。
苏宇寒拿起通话器，“十分钟，先说苏家核心技术。”
财务副总贴近玻璃，“先谈条件，我说出技术去向，你替我出具谅解意见，再帮我保住一个海外账户。”
“哪个账户？”
“北洲私人银行，三千万美金，账号我可以给你，拿到钱，三成归你。”
“钱从哪来的？”
“投资收益，跟沈氏和苏氏都没关系。”
苏宇寒拿出数据清单，逐项推到玻璃前，“账户尾号六一九四，受益人挂海外慈善组织，昨晚进入反洗钱协查平台。”
财务副总抓起清单，手抖的纸面哗哗作响，“你查不到这个账户，它用了匿名受益结构！”
“开户护照属于马国豪，生物认证属于你，匿名结构只挡公开查询，挡不住刑事协查。”
“里面的钱还没动，对吧？你帮我转出来，我给你两千万！”
“账户锁了。”
“临时冻结能申请解除，我有律师团队，你写谅解书，再证明那笔钱属于正常报酬！”
“律师团队以经解除委托。”
财务副总抬头，“胡说，他们收了我五百万预付！”
“预付款来自涉案账户，律所退回保全专户，不再代理。”
通话器那头只剩急促换气，财务副总翻开清单，房产，基金，保险，代持股权，每项后面都盖着限制处置编号。
“我还有南岛那套房，房本挂我弟弟名下，那套房能卖八千万！”
“购房款从鼎辉账户出去，调查组昨晚贴了封条。”
“海外游艇呢？”
“属于信托资产，银行先处置。”
“我妻子名下珠宝，她跟案子无关，你们不能动！”
“其中二十七件购自沈氏海外项目款，剩下部分能留给她，那些不归你。”
财务副总握着通话器，肩膀一点点垮下去，“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你还剩供述。”
“供述能换几年？”
“问律师。”
“你帮我啊，我把苏家的事全交代，我给你当证人，行不行？”
苏宇寒把银戒指放在桌面，“核心技术去哪了？”
财务副总没答，忽然离开椅子，跪到探视台下，额头撞在地面，一下，两下，第三下更重。
看守人员敲击隔门，“起来，探视期间禁止扰乱秩序！”
“让我磕，让我磕完…苏宇寒，我给苏家赔罪，我给你父亲赔罪，三个响头够不够？！”
苏宇寒拿着通话器没动，“苏氏百亿资产，三个响头不够买一页专利。”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的钱全没了，家也散了，我下半辈子都要关在里面，你还不够吗？！”
“苏家倒下那天，你坐在顶层分账，也问过够不够吗？”
财务副总爬回椅子，额角碰破一块，“我只是听命办事，银团贷款不是我断的，专利也不是我拿的！”
“谁拿的？”
“沈卿。”
苏宇寒把录音设备打开，“说全。”
财务副总朝探视室外瞅了瞅，“你先答应写谅解书，我不能空口交底，沈氏会弄死我！”
“你进来以后，沈氏没联系过你。”
“正因没联系，我才怕啊，她把所有事推我头上，外面的人也会闭嘴，我连开庭都等不到！”
“调查组有保护程序。”
“那套程序挡不住资本，你不懂！”
苏宇寒收起数据清单，“不说，我走。”
“别走！”
财务副总双手按住玻璃，“五年前，苏氏底层专利被拆成十二个包，先作债务质押，再由沈氏关联公司低价接收。”
“谁拍板？”
“沈卿，文件由她亲自签。”
“原件在哪？”
“顶层旧档案库，项目代码S七一三，许锋管钥匙，电子版删过一次，备份还留在海外法务服务器。”
苏宇寒重新坐下，“银团贷款呢？”
“沈卿跟三家银行谈过，拿沈氏后续授信作交换，让他们撤回苏氏续贷。”
“财务副总在里面作了什么？”
“我提交苏氏现金流恶化报告，把四亿七千万缺口提前写进模型，银行看完就能找到撤贷理由。”
“录音里那句沈总放心，指谁？”
财务副总抹掉额角的血，“还能是谁，当年顶层只坐一个沈总，沈卿。”
“她有没有说过接收苏家遗产？”
“说过。”
“原话。”
财务副总咬了咬牙，“她说苏氏根基烂了，沈氏顺手接收遗产，省的技术落到外资手里。”
“她把吞并说成保护产业？”
“她一直这么说，苏建业作假账，物流链亏空，专利迟早被拍卖，沈氏接手还保住了工厂和员工。”
这套理由确实能摆上董事会，保产业，保就业，保专利，唯独被切断活路的苏家没资格开口。
“她给过苏氏重组机会吗？”
“给过一份协议，要苏建业交出全部表决权，苏建业没签。”
“协议发出前，银团贷款撤了没有？”
财务副总低下头，“撤了。”
“路先堵死，再让苏家交权，这也叫机会？”
“资本谈判都这样，你父亲也用过类似手段，沈卿只是赢了！”
探视时间提示亮起，看守人员推门提醒，“还剩一分钟，准备结束。”
财务副总急着拍玻璃，“我全说了，谅解书呢？你答应我的条件呢？！”
“我没答应。”
“你耍我？！”
“你拿赃款谈条件，拿旧账求减刑，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开价。”
“苏宇寒，做人留条路，我已经磕头了啊！”
“路由法院判，你欠苏家的，三个响头还不完。”
通话切断，财务副总扑着撞上玻璃，“你回来，妈的，你给我回来！沈卿才是主谋，你为什么只对付我？！”
门板合拢，骂声让厚墙截断，苏宇寒走出探视楼，大雨压满停车区，旧西装很快吸透了水。
车棚下亮着一块电子屏，马国豪录音的修复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七，原文件还有一层动态伪装。
财务副总刚才交代的项目代码输入解密栏，音轨底层多出隐藏声道，原先缺掉的女人话音完整显出。
苏宇寒戴上耳机，杂音削去，五年前顶层办公室的谈话重新铺开，沈卿每句话都能辨出。
“苏氏的地基既然已经烂了，沈氏不介意顺手接收他们的遗产。”
财务副总问，“银团那边要不要再压一次？”
“撤贷文件照常送，专利包先转走，别让苏建业拿技术换到续命钱。”
“苏家若查账呢？”
“账由你处理，技术归沈氏，别弄反了。”
苏宇寒拔下耳机，解密原音装入加密区，认证签名，设备时间，录音环境，全数生成校验报告。
回到沈氏总部，员工还未下班，湿透的外套一路滴水，顶层电梯权限却让总裁办临时关闭。
许锋从内线发来通知，“沈总正在开会，旧账事项等安排，未经通知不要上楼。”
苏宇寒没去前台争，转身进入三面玻璃办公室，打开私人邮件，把原音和校验报告一并送进沈卿邮箱。
邮件正文只留三个字。
来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