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黑掉的那刻，沈卿撞翻桌边咖啡，杯子滚到地上，褐色液体顺着文件边缘淌开。
“接回去！”
许锋拨了两次电话，旧办公室的座机始终没人接。
“苏先生没接。”
“地址发我。”
“沈总，法务已经安排人过去，您不能单独闯进去……”
沈卿抓起车钥匙，“让开。”
“那边门锁老旧，您带安保一起去。”
“我说让开！”
她推开会议室门冲出去，许锋拿起平板追上，电梯门合拢前只来得及看见她按下地下车库按钮。
二十分钟后，旧写字楼楼下停下一辆车，沈卿推门冲出，抬头看向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楼道门锁挂着新锁，许锋赶到时，她已经从消防箱取出灭火器。
“沈总，先别砸，房东有备用钥匙！”
“他在里面。”
“我们马上找人开门！”
“等不了。”
灭火器砸下，锁扣歪向一边，铁门撞上墙面，灰尘扑满台阶。
许锋咳了几声，“您手上……”
“别管。”
沈卿冲进办公室，苏宇寒蜷在办公椅里，一只手压着胃，另一只手还搭在键盘上，电脑屏幕停在最后一组数据对冲页面。
“宇寒！”
他抬眼看她，额头全是汗，“项目还没跑完。”
“你先去医院！”
“数据交付还差最后一组。”
“你都这样了还管数据？”
“客户要求明早九点前提交阶段报告。”
沈卿绕到他身边，伸手去扶，“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苏宇寒侧身避开她的手，“别碰电脑。”
“我现在管的是你！”
“你是客户代表，不负责医疗处置。”
“你是不是疯了？”
“项目不能停。”
他撑住桌沿想站起，胃部再次收缩，身体压回椅背，键盘被撞出一串乱码。
沈卿咬住牙，“许锋，叫救护车！”
“已经叫了，五分钟内到。”
“太久。”
她伸手拔掉电源，电脑屏幕转入休眠，苏宇寒抬头看她，语气终于有了变化，“你做什么？”
“让你活着。”
“电脑只是休眠，数据不会丢。”
“你还挑这个？”
“项目文件在本地缓存，别关机。”
“我知道！”
沈卿弯腰扶住他的肩，把人从椅子上拖起来，苏宇寒脚步发虚，仍回头看那台电脑。
“别看了！”
“延误时间要记账。”
“我给你记，我给你赔，行了吗？”
“按合同，延误由客户暂停项目造成。”
沈卿扶着他走出门，“你先把命保住，再和我算钱。”
楼道里，许锋接过另一侧手臂，“苏先生，救护车来了。”
“电脑带上。”
“先送医院。”
“电脑带上。”
沈卿回头冲许锋开口，“把电脑拿走！”
许锋转身抱起主机和文件袋，三人挤进电梯，苏宇寒靠着墙，手还压在胃部，额头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医院急诊室亮起红灯，医生接过检查单，询问病史和用药情况。
“长期胃病，近期有过出血，今天疼痛持续多久？”
沈卿站在旁边，“他昨晚通宵，刚才还服了药。”
“服的什么？”
“我不清楚。”
许锋递上药瓶，“止痛药和胃药，数量已经少了很多。”
医生看了瓶身，语气严厉，“先做检查，急性胃痉挛，伴随轻微出血，近期不能熬夜，也不能空腹服药。”
“需要住院吗？”
“至少观察一晚，后续看检查结果。”
沈卿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见苏宇寒输液，他脸上没有血色，手腕压着一块纱布，床边还放着那台休眠的电脑。
许锋递来热水，“沈总，您先坐会儿。”
“他什么时候醒？”
“医生说半小时左右。”
“他刚才疼成那样，为什么不说？”
“他说项目没停。”
沈卿接过水杯，水面晃了几下，“我让他暂停项目，他为什么还要继续？”
“他把暂停视为客户命令。”
“我是在救他。”
“苏先生只听合同。”
“他连人情也不听？”
许锋没接话，病房门从里面打开，护士出来提醒，“病人醒了，别让他情绪太激动。”
沈卿推门进去，苏宇寒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电脑带了吗？”
沈卿站在床边，“你先问自己的身体。”
“电脑。”
“带了。”
“延误多久？”
“两小时。”
“项目期间发生医疗中断，按合同算违约金。”
沈卿抓住床栏，“你刚从急诊室出来，第一句就是钱？”
“项目交付被中断。”
“是我把电脑电源拔了！”
“你是客户。”
“我不拔，你就死在办公室里了！”
“没有死亡记录。”
沈卿胸口起伏，“你非要把话说成这样？”
“请把电脑拿来。”
“你要做什么？”
“补完模型。”
“医生让你休息！”
“医生不是客户。”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合同守住，谁都不能靠近你？”
“客户面谈结束后，请离开。”
沈卿看着他，眼眶发红，“我跑过来救你，你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救援费用请走沈氏流程。”
“苏宇寒！”
“门锁维修费也请一并列入账单。”
她抓起床边的文件，“你还要算门？”
“你砸坏的。”
“门是我砸的，因为你把自己锁在里面！”
“事实如此。”
“我担心你，我怕你出事，我怕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倒下没人发现，这些也要算成客户服务吗？”
苏宇寒把视线移到电脑包上，“客户没有探视权。”
这句话落下，沈卿久久没动。
许锋站在门口，“沈总，医生交代病人需要休息。”
沈卿抬手擦过眼角，取出手机，“门锁我赔，住院费我付。”
“合同没有医疗费。”
“算客户补偿。”
“我会退回。”
“你能不能先收下？”
“不能。”
她把手机攥紧，“你一定要把我推开？”
“项目已经暂停，面谈也结束。”
“我只是想陪你一晚。”
“私人陪同违反合同第四条。”
沈卿看着他，“那条规定是你写的。”
“你签过字。”
病房门外，医生的脚步声靠近，沈卿退到门边，手扶住门框，迟迟没有出去。
苏宇寒闭上眼，“沈总，请离开。”
她站了片刻，拿起电脑包递给许锋，“放他床边。”
“沈总……”
“放下。”
电脑落在床边，苏宇寒伸手拉过文件袋，打开电脑进入休眠界面。
沈卿转身离开病房，刚走出走廊，许锋便追上来，手里多了一份加急文件。
“沈总，董事会有人想趁苏先生住院，单方面终止百分之五的表决权质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