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的门没有关。
许锋站在门口,看见苏宇寒带着密封文件袋走来,没有阻拦,只侧身让开:“沈总已经在等你。”
苏宇寒走进办公室,将文件袋放到桌面。
沈卿没有马上拆开:“暗礁核心池?”
“资金集合账户已经锁定,实际控制人还藏在多层信托后面,但做空路径已经清楚。”
“说重点。”
“暗礁在过去六个月里,分散买入天海制造企业的远期看跌期权,先用贸易商抬高原料成本,再借银行授信收紧制造现金流,最后利用订单取消和供应链中断压低企业估值。”
许锋打开文件,将几张资金图铺开:“沈氏收购的三家工厂都在名单里。”
“还有四家未被收购的企业。”
沈卿翻到第二页:“他们要做什么?”
“把整个制造业压到低价区,再用基金和关联机构接收资产。”
“沈氏若继续收购,会替他们接盘?”
“如果不查清资金流,沈氏会用自己的钱替对手完成产业整合。”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沈卿翻完报告,抬头问:“李尔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他至少参与过资金结构设计,是否直接控制暗礁核心池,还缺最后一段通信和付款证据。”
“你给他的诱导数据已经发出去了?”
“是,他在看到数据后调整仓位,说明他能接触核心交易账户。”
许锋问:“也许只是机构内部风控反应。”
“普通风控不会在同一时间调整四个避税地区的期权仓位,更不会避开公开市场成交记录。”
沈卿把报告合上:“你要什么?”
苏宇寒没有绕弯:“完成调查后,远洲资产一次性豁免我名下剩余债务,解除债务执行和岗位绑定,恢复自由身份。”
许锋的手停在文件页上:“两百六十三万?”
“截至今天上午,系统显示两百六十三万余元。”
“你凭一份调查报告就要两百多万?”
“不是一份报告,是一条足以避免数百亿市值损失的资金网络。”
沈卿靠向椅背:“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沈氏没有你,也能找到外部机构调查。”
“外部机构需要数周,暗礁只给我们几天。”
“你在威胁我?”
“我在说明交易时限,等证据被清理,外部机构连残片都拿不到。”
沈卿拿起钢笔:“减免一半债务,五年服务期,岗位和薪酬按高级分析师标准执行。”
“不同意。”
许锋抬头:“苏宇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调查执行人,不是免费工具。”
沈卿看向许锋:“让他说完。”
苏宇寒把另一张损失测算表推过去:“按照沈氏持有的工厂权益、供应链授信和产业园订单测算,暗礁若成功发动攻击,沈氏直接损失至少三十亿,间接损失可能超过百亿,我的要求只是二百六十三万和自由。”
“你还没有击退他们。”
“所以我提出对赌。”
“怎么赌?”
“我负责建立反向监测模型、识别资金池、锁定交易通道,沈氏负责提供合法资金和执行团队,若阻击失败,我承担模型错误责任,若因为沈氏内部有人改动数据或泄露部署造成失败,责任归操作人和批准人。”
沈卿看着他:“你把责任切得很干净。”
“责任本来就该按权限划分。”
“如果你查错,导致沈氏提前护盘,损失算谁的?”
“模型错误由我承担,决策是否执行由沈总签字。”
许锋提醒:“这相当于把沈氏的交易指挥权交给一个债务执行人员。”
沈卿没有看他:“他要是没有能力,昨晚也不会把核心账户找出来。”
许锋闭上嘴。
沈卿将钢笔放在文件上:“五年太长,三年。”
“完成任务后解除全部岗位绑定。”
“你还没有资格谈解除绑定。”
“那我可以现在离开,报告交监管机构,沈氏自己面对暗礁的下一轮攻击。”
许锋语气一沉:“你敢把核心资料外送?”
“资料已经进入监管预警范围,我不需要带走沈氏文件,只需要提交自己建立的模型和公开数据证据。”
沈卿抬起手:“许锋,你先出去。”
许锋没有动:“沈总……”
“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沈卿拿起那张债务明细。
“你父亲当年也坐在谈判桌上,手里握着供应商名单和银行授信资料,最后把苏氏送进了别人布置的陷阱,你凭什么相信自己能赢?”
“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每一步都留日志。”
“包括我?”
“包括您。”
“你倒诚实。”
“诚实不能还债,结果可以。”
沈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你要自由,是因为不想继续替沈氏做事,还是不想继续被我控制?”
“都有。”
“你恨我?”
“沈家接收苏氏资产合法,债务执行也合法,我没有理由因为合法结果恨您。”
沈卿回头看他:“那你现在的态度算什么?”
“价格。”
这两个字落下,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声。
沈卿拿起对赌协议,重新修改条款。
“第一,暗礁攻击必须被沈氏完整识别,核心交易通道不能漏掉,第二,所有证据要送达至少两个金融监管机构,第三,沈氏因你的模型避免的可确认损失不得低于十亿,第四,任务失败,你承担泄露商业机密和误导交易的法律责任。”
苏宇寒接过协议:“第五,任务成功,远洲资产一次性豁免全部债务,岗位绑定解除,竞业条款同时撤销。”
沈卿写下第五条。
“第六,奖金另算,不包含在债务豁免里。”
“你还要奖金?”
“我付出的是能力和风险,债务豁免是自由,奖金是劳动报酬。”
沈卿将协议推到他面前:“十万元基础奖金,若最终挽回损失超过百亿,按千分之一追加,最高不超过一百万元。”
苏宇寒看完条款:“接受。”
“失败呢?”
“按协议承担。”
“你不怕进监狱?”
苏宇寒拿起笔:“怕,所以我会把每个权限、每次决策、每个数据版本都保存下来。”
“你把法律责任当成护身符?”
“不是护身符,是事实。”
他在协议末页签下名字。
沈卿没有收走文件,而是按下内线:“许锋,通知梁冰、许清、梁越,进入一级战备会议,项目名称捕鲸,所有部门按苏宇寒的点位执行。”
许锋推门进来:“捕鲸计划?”
“对。”
“资金规模怎么安排?”
沈卿看向苏宇寒:“由他测算。”
苏宇寒调出数据:“不能马上护盘,先放出沈氏新能源产业园二期资金紧张、部分供应商延迟交付的消息,允许两家边缘企业出现小额违约,但不能影响真实生产。”
梁越皱眉:“主动放出负面消息,股价下跌后,董事会会承受很大压力。”
“暗礁需要一个足够真实的弱点,沈氏越急着解释,他们越不敢加仓。”
许清问:“如果市场恐慌失控?”
“设三条止损线,第一条看融资余额,第二条看产业链订单,第三条看银行授信,只要三项没有同时越线,就不许提前护盘。”
沈卿看向众人:“听清楚了吗?”
梁越点头:“听清楚了。”
许清问:“外部舆情谁负责?”
“放任他们传播一部分,”苏宇寒回答,“等暗礁发布权威看空报告,再把交易证据和真实生产数据一起送出去。”
梁冰看向他:“你准备让他们把仓位加到什么程度?”
“越多越好。”
“他们若不上钩?”
“那就给他们一个必须上钩的价格。”
苏宇寒把资金图放大,指出几个关键节点:“这几家关联供应商会在消息出现后提高报价,采购部不能反击,只能按市场价格签少量短单,给对方造成原料成本失控的判断。”
梁越皱眉:“这样会增加采购成本。”
“增加的成本不超过三千万,换来的空头规模至少在百亿以上,值得。”
沈卿问:“捕鲸模型何时完成?”
“二十四小时跑出初版,四十八小时完成压力测试,第三天开始盯盘。”
“时间缩短一半。”
“服务器和接口必须现在开。”
沈卿对许锋下令:“把最高权限给他,所有阻拦按延误处理。”
许锋应声:“明白。”
会议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
苏宇寒收起协议:“任务成功后,债务什么时候清零?”
“确认监管机构收到证据,且沈氏完成风险处置,当日办理。”
“我要书面确认。”
沈卿从抽屉里取出公司印章,盖在协议上:“现在够了吗?”
苏宇寒拿起文件,确认印章和签名完整。
“够了。”
沈卿看着他:“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后悔的机会留给输家。”
他转身离开总裁办,走进已经进入战备状态的数据部。
屏幕上,暗礁基金的期权仓位还在增长。
苏宇寒把对赌协议放入加密柜,调出捕鲸模型的第一版参数。
梁冰走到他身旁:“从今天开始,你不只是查账。”
“我知道。”
“沈总把整场阻击战交给你,输了就不是扣奖金那么简单。”
苏宇寒打开交易接口:“所以不能输。”
赵晓宁抱来新的服务器授权单:“苏哥,技术部说三台高性能节点已经空出来了,权限申请要你和许锋同时确认。”
“发给许锋。”
赵晓宁看着屏幕:“暗礁基金刚刚抛出第一批空单。”
苏宇寒没有抬头:“多少?”
“二十亿。”
梁冰拿起电话:“要不要通知沈总?”
“通知她,诱饵已经咬住。”
数据墙上,新的卖单一层接着一层出现。
苏宇寒输入第一条指令。
捕鲸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