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海市高级人才考试中心门外已经排起长队，参加高级精算师资格考试的人大多西装笔挺，手里拿着昂贵的金融计算器，三三两两核对考点。
苏宇寒穿着洗得发旧的休闲服，从公交站一路走来，旧布包里装着准考证、胃药和那支十七块打印费里顺手买下的签字笔。
入口处，一名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看见他，抬手挡住同行者：“那不是苏家那位少爷吗？”
旁边几人转过身，笑声跟着响起。
“还真是他，苏氏都破产了，他来考高级精算师干什么？”
“听说他现在给沈氏打工还债，连工资都拿不到手……”
“高级精算师全国通过率不到百分之五，他以为这是公司内部测验，靠关系也能拿第一？”
苏宇寒从他们旁边经过，没有停步。
灰西装男人追着问：“苏少，不打声招呼？以前你参加酒会，可没这么忙！”
苏宇寒取出准考证：“借过，八点半停止入场……”
“你还真打算考啊？”
“报名费交过了，不考难道送给协会？”
对方笑得更响：“你要是缺这点钱，我可以替你补上，不过得先给大家倒杯酒……”
苏宇寒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年报过风险管理科目吧？”
男人的笑声停了：“你怎么清楚？”
“考生公示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合格名单上没有……”
周围几人憋住笑，灰西装男人恼火地往前逼了一步：“你现在有什么资格笑我？”
“我没笑你，只是在陈述考试结果……”
苏宇寒越过他，把身份证与准考证放进安检托盘。
工作人员核对照片：“手机关机，智能手表不能带入，计算器打开后盖检查……”
“明白……”
安检完成，苏宇寒拿回旧计算器，沿着考场编号找到座位。
上午第一科为概率论与金融数学综合卷，考试时间三小时。监考人员拆开密封袋，逐一分发试卷，四周很快响起翻页声。
苏宇寒没有急着答题，他先把全部题目过了一遍，将共用参数写在草稿纸左侧，再按计算成本重新排列解题顺序。
坐在他右侧的考生看到第一页便皱起眉头，压低声音嘀咕：“离散利率还套汇率跳跃模型，这怎么计算？”
监考人员敲了敲桌面：“考场内禁止交谈……”
那人赶紧低头。
苏宇寒已经跳到第七题，将三组看起来互不相关的现金流合并，删去重复变量，再把结果带回第一题。旧计算器按键迟钝，他便减少中间输入，把同类项全部写在纸上。
四十分钟后，后排有人举手。
“老师，第三大题是不是缺少初始违约参数？”
监考人员检查题面：“题目没有印刷错误，请按现有条件作答……”
考生急道：“没有初始参数，怎么求最终损失率？”
“我不能提供解题提示……”
考场里的翻卷声变得急促，不少人卡在同一个位置。
苏宇寒在题干末尾圈出“连续五期评级迁移稳定”几个字，直接从迁移矩阵反推初值。这道题并不缺条件，出题人只是把条件藏进了前一段描述。
概率论部分结束后，金融数学卷紧接着发下，题目引用了海外市场最新的利率倒挂案例，连备考机构整理的题库里都没有同类原题。
灰西装男人坐在斜后方，翻到案例页时低声骂了一句：“这不是超纲吗？”
监考人员警告：“三十二号考生，再说话取消资格！”
苏宇寒没有受影响，先计算资金缺口，再拆分远期与期权头寸。题目要求给出风险下限，他却在答题框旁补了一组压力区间，把汇率、违约率和原料价格联动纳入模型。
胃部的灼痛又冒了出来。
他取出获准带入的透明药袋，向监考人员示意：“可以吃药吗？”
“需要出去服用，离场时间计入考试……”
“那不用了……”
苏宇寒把药放回桌角，继续计算。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他已经写完最后一道题。别人还在争分夺秒，他却从头复核参数，把两处抄写错误改正，又重新计算了答题卡上的小数位。
监考人员走到他身边：“考生，提前交卷后不能返回……”
“确认……”
“下午一点还有案例答辩，别错过签到……”
苏宇寒交出试卷和草稿纸，拿起布包走向出口。
灰西装男人抬头看见这一幕，压着嗓子嘲讽：“不会做就走？倒也省时间……”
苏宇寒没有回应。
考场门关上后，监考人员检查答题卡，视线在最后两道大题上停了片刻。那两道题的过程很短，关键参数却全部齐全，连压力测试区间都补出来了。
走廊里，工作人员见苏宇寒提前出来，提醒道：“候考区在一楼，下午答辩抽签十二点半开始……”
“能查上午成绩吗？”
“机器阅卷部分下午才出，主观题还要评审……”
“谢谢……”
他走出大楼，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饭团，又向店员要了杯热水。
胃药咽下去后，他靠在候考区墙边翻开案例答辩资料。上午考试只是第一道门槛，下午才会真正检验一个人的商业判断。
十二点半，答辩抽签开始。
工作人员叫到他的名字：“苏宇寒，第三组，七号案例，准备时间二十分钟……”
候考室里有人听见姓名，转头问同伴：“就是内部测验九十八分的那个？”
“沈氏数据部的人？”
“听说是苏氏以前的继承人……”
议论压得很低，苏宇寒仍听见了。他接过密封题袋，坐到指定位置拆开封条。
案例第一页写着三项危机：跨国企业遭遇汇率波动、原材料价格暴涨、反倾销调查，现有现金只能支撑九十天。
常规答案无非是裁员、降本、出售资产。
苏宇寒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划掉题目给出的四项预设方案，在空白处写下两个词。
资产证券化。
远期期权。
负责巡视的考务人员看见他的答题纸，出声提醒：“考生，答辩可使用官方模板，你不用模板，会影响结构评分……”
“模板解决不了这个案例……”
“你确定放弃？”
“确定……”
准备时间结束，环形阶梯教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助考人员站在门边：“七号考生，进入答辩席……”
苏宇寒拿起材料走进教室，三名主考官坐在前排，中间那人推过计时器：“你有十五分钟陈述，十分钟质询，可以开始了……”
苏宇寒没有打开讲台上的演示文件，而是拿起马克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第一组公式。
主考官皱起眉：“你不用模板？”
“不用……”
“那你打算怎么救这家公司？”
苏宇寒在三重风险之间画出第一条制衡线：“先别救……”
中间主考官抬起头：“你说什么？”
“先让竞争对手相信它快死了，再把风险卖给急着扩张的人……”
答辩教室后排，几名记录员同时停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