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屏上的绿色光点彻底消失,赵晓宁抱着资料冲到苏宇寒身边,声音发颤:“定位断了,老郑也不接电话,这段路全黑了!”
苏宇寒扯下耳机,抓起对讲机又呼了一遍,频道里只剩大片杂音,连司机的喘息声都没传回来。
“查最后回传坐标,别查车辆编号,先把基站盲区列出来。”
赵晓宁手忙脚乱接入后台,屏幕跳出三块灰色区域,里面有山坡,废弃水泥路,还有一片涨水的低洼地。
物流专员急的直拍桌子:“车上是三千多万的元器件,司机要是出事,整条线都完了,怎么办啊?”
“闭嘴,报天气。”
“南侧雨量又涨了,水位每小时上升七厘米,交管平台刚把附近县道标成黄色预警。”
苏宇寒调出卫星云图,手指沿着道路一格格划过,最后落在一片没有标注的灰区。
梁冰走到旁边:“那里没有门禁,没有摄像头,地图也不显示路况,你凭什么判断车会进那边?”
“老郑不会进村,车上货值太高,他会找硬路,灰区外只有一条旧水泥路。”
“那条路三年前就废了。”
“废路不等于断路,查地面热源。”
技术员马上接入民用遥感数据,灰区边缘果然出现两个连续移动热源,距离不远,轨迹却歪歪扭扭。
赵晓宁抬头:“有车,两个热源,一个大,一个小,大的停了,小的在绕圈。”
苏宇寒抓起电话:“联系最近的备用车队,带防水篷布和手电,去灰区东口,别走主路。”
物流专员一把拦住他:“凭这点热源就派车?找错位置怎么办?”
苏宇寒抬眼:“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对方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没有就让开,货不会自己长腿回来。”
梁冰接过电话:“备用车队还有三支,最近的一支距离灰区十二公里,司机不肯进雨区。”
苏宇寒伸手:“我来谈。”
电话接通,男人第一句话就是:“老板,钱不到账我不进,前面塌方了,拿命换货不划算!”
“你跑一段,奖金三千,找到车辆再加五千。”
“八千就想让我进这种地方?”
“十分钟内找到车,再加一万,超时一分不加。”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男人问:“货损算谁的?”
“按你负责的节点算,公司给你保险,路线偏离一百米冻结运费。”
“我要先拿一半。”
“节点确认后自动放款,系统不给预付款。”
男人骂了句脏话:“你们这些大公司真会算,出了事找司机,没出事把钱捂的跟命根子似的!”
苏宇寒把坐标发过去:“敢不敢接?”
“干了,十万我都不一定敢,八千我敢!”
电话挂断,梁冰转头:“你把奖金抬太高了。”
“司机怕的不是雨,怕白跑。”
“你拿什么补预算?”
“从通达违约索赔里扣。”
梁冰听完,转身对财务说道:“把这笔支出列入应急运输成本,谁有意见去找沈总。”
财务人员赶紧低头操作,没敢接话。
沈卿的电话打进来,许锋的声音先传出来:“沈总问进度。”
梁冰把手机递给苏宇寒,他接过来:“第一辆车失联,已经找到疑似位置,备用车正在过去。”
“疑似?”
“热源和最后轨迹吻合。”
“吻合就能把货找回来?”
“找不回来,我承担模型责任。”
“模型责任值三亿七千万吗?”
“值不值,货回来再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沈卿接过手机:“苏宇寒,你拿什么保证车上还有货?”
“拿司机的命,也拿我的奖金。”
“你只有两万元奖金。”
“那就再加我的津贴资格。”
沈卿语气压下来:“你很会拿自己下注。”
“沈总教的。”
“我只教过你按合同办事。”
“合同没写遇到塌方要坐办公室等死。”
沈卿没有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调度中心里一片忙乱,备用车队传来消息,东口积水已经没过车轮,司机要求改走北侧坡道。
苏宇寒马上拒绝:“北坡不能进,土层泡软了,走进去就会滑沟。”
物流专员急道:“东口进不去,北坡也不能进,你让车飞过去吗?”
“找拖车。”
“附近没有大型拖车!”
“联系施工队,调挖机开路。”
“项目部不会给你调!”
苏宇寒拿过内线:“接项目经理。”
接通后,对面直接拒绝:“产业园施工设备不能私自调离,出了事故谁负责?”
“我签责任单。”
“你一个数据员签什么责任单?”
“那请你告诉我,三千多万物料沉水里,谁负责?”
对面哑住。
“挖机调东口,铲斗只清路,不碰车辆,司机走低速,遇到软地先停。”
项目经理咬牙:“你这是越级调设备!”
“我现在要的是设备,不是你的批准。”
“苏宇寒,你别拿沈总压我!”
“我没拿她压你,我拿损失压你。”
梁冰听着这话,直接按下录音键:“项目经理,指令我听到了,设备调度由数据部发起,出了问题我和苏宇寒共同说明。”
电话那头憋了半晌:“十分钟,挖机过去。”
路终于动了,备用车进灰区后沿着热源追踪,半小时过去,频道依旧没有回话。
赵晓宁咬住嘴唇:“苏哥,热源停了,备用车也停了。”
苏宇寒重新切入移动基站数据,灰区里跳出一串微弱回波,位置离原点偏了四百米。
“不是备用车停,是它进了信号反射区。”
“那老郑呢?”
“老郑的车掉进水沟,备用车在找他。”
苏宇寒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梁冰一把抓住他:“你去干什么?”
“找车。”
“你不是救援队。”
“他们拿着我的路线进去的。”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苏宇寒回头:“那你留在这里,帮我把两万元准备好。”
梁冰气的松开手:“你少来这一套!”
“把北侧备用车再调两辆,带抽水泵。”
雨水砸在调度中心的玻璃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频道里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里是老郑…车陷了…货箱进水…人没事…快来搭把手!”
赵晓宁整个人扑到设备旁:“收到声音了,坐标出来了!”
苏宇寒冲回终端,把回波位置放大,马上锁定了废弃水泥路旁的低洼坑。
“备用车从东口绕,挖机先清前方,抽水泵带上,货箱先别开!”
对讲机里传来老郑的骂声:“你们终于来了,车门卡住了,货箱也歪了!”
“别动货,先离车,等安保到场。”
“货泡了怎么办?”
“防水层没破,先保人。”
老郑没再争,频道里传出车门撞击声和几个人的喊叫。
十五分钟后,备用车回传现场画面,主车半边车轮陷进泥沟,货箱倾斜,篷布被树枝划开一道口子。
赵晓宁的脸一下没了血色:“篷布破了!”
苏宇寒盯着画面:“外层破,内层还在,拿备用篷布盖住右侧,先固定货箱。”
物流专员问:“要不要开箱确认?”
“不开,水汽一进去,整批都报废。”
“不开怎么知道内部有没有进水?”
“看湿度传感器。”
技术员接入箱体数据,温度正常,湿度只上升了百分之三。
苏宇寒吐出一口气:“能转车,先转最上层,按箱号拍照,三项回执齐了再结算。”
老郑在频道里说:“小伙子,刚才那条废路真能接主线,你算出来的?”
“别聊天,先把货搬完。”
“我这次算不算救了你的两万元?”
“算你救了三千七百万。”
老郑笑骂:“早说啊,我差点把自己当三千七百万卖了!”
现场忙成一团,货箱一只只完成交接,系统回执从红色恢复绿色。
沈卿再次打来电话:“货找到了?”
“主车陷沟,货物安全,正在转运。”
“时限还剩三十小时。”
“够。”
“你拿什么判断够?”
“路线重新算过了,第三条线缩掉两个低风险节点,能省三小时。”
“擅自改线?”
“原路线已经失效。”
“报告呢?”
“回去补。”
“苏宇寒。”
“在。”
“别让同一辆车再丢第二次。”
“这回不会。”
电话挂断,赵晓宁看着恢复的路线图,长长出了口气:“苏哥,刚才吓死我了。”
苏宇寒靠回椅子,胃里疼的发紧,仍把新路线导入系统。
“怕什么,车还在,货也在。”
梁冰把药放到他面前:“吃了。”
苏宇寒拿起药片:“奖金里扣?”
“你敢扣我就敢骂你。”
“那我记你账上。”
“滚!”
调度屏重新铺满绿色线路,二十七辆主车继续向前移动,最危险的第一段终于被他们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