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轿车停在奠基台外侧，司机打开后排车门。沈砚下车，整理西装纽扣，随后接过项目负责人递来的安全帽。
仪式现场已经完成封闭。主舞台背后竖着产业园规划图，前方摆放九把奠基铲，国家产业基金、天海市相关部门和沈氏管理层均有代表出席。
媒体区在警戒线外。
沈砚刚走向会场，记者便围到采访通道两侧。话筒从隔离栏上方递出，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现场工作人员没有阻止，只提醒媒体保持通道畅通。
“沈总，产业园选址恰好是苏氏旧厂，这项决定是否包含私人报复？”
“苏氏破产源于债务违约，土地通过公开拍卖取得。产业园选址由成本、交通、配套和政策条件决定。”
另一名记者提高音量。
“可三天前，苏芷烟刚从海外矿区被调回这里。她目前就在旧厂清理废墟。您安排前未婚妻亲手拆除家族企业，难道不是有意羞辱吗？！”
媒体区安静了片刻，摄像机全部转向沈砚。
沈砚停下脚步，从许清手中接过一份项目测算报告。
“产业园首期总投资四百零七亿元，预计投产后年产值超过六百亿元，提供一万七千个直接岗位。旧厂区土地成本比同类工业用地低百分之二十一，现有变电设施和物流支线可节省十九亿元建设费用。”
他翻到另一页。
“这里距离港口四十二公里，距离高速货运枢纽十一公里。三家专业机构分别出具选址报告，结论一致。若各位能提供收益更高、审批完成、基础设施齐全的替代土地，沈氏可以安排项目部门评估。”
提问记者没有退让。
“这些数据只能证明旧厂适合建设，不能证明您没有私人动机！”
“企业投资审查只处理可核验事项。私人动机不能进入财务模型，也不会改变产权结果。”
“苏氏集团曾是天海制造业代表。沈氏接管土地后，连旧办公楼和招牌都不保留，是否过于冷酷？”
沈砚将报告交还许清。
“旧办公楼建成超过二十七年，消防系统、承重结构和管线标准不符合产业园要求。保留旧楼需要追加三亿六千万元改造费用，还会占用核心生产区。”
“谁愿意承担这笔费用，可以依法提出保护与运营方案。无人承担成本，项目方便按工程标准处理。”
现场主持人提醒采访时间结束。
沈砚走进会场，项目负责人跟在旁边汇报流程。
“旧楼主体已完成爆破孔布置。仪式启动后先进行奠基培土，再执行定向拆除。周边六十米全部清场，清理班组只保留两人在警戒线外负责降尘。”
“安全复核完成了吗？”
“爆破公司、住建部门和项目监理已三方签字。地下管线全部切断，震动监测设备也安装完毕。”
“按批准流程执行。”
会场另一端，环境清理三组正在移走最后一批碎砖。
班组长拿着名单安排岗位。
“苏芷烟，你去十五米警戒线外清扫仪式通道。车辆经过时停止作业，工具不能越过白线！”
她提着扫帚进入指定区域。
奠基台距离她不到二十米。来宾衣着整齐，媒体设备摆满一排，礼仪人员正在为嘉宾递送白色手套。她脚下则堆着从旧办公楼拆下的隔热材料。
两种区域由一道临时护栏分开。
清扫工作没有停。苏芷烟将砂石聚到路边，装入推车，再把散落的塑料扎带投入垃圾袋。环卫服上的反光条在镜头范围内很醒目。
一名摄影记者先拍到她，随后调整机位，将奠基台与清理区纳入同一个画面。
记者低声问同事：“那个人是不是苏芷烟？”
“工牌姓名没错。别靠过去，安保不允许越线采访。”
几台摄像机随之改变角度。
苏芷烟察觉镜头对准自己，没有遮挡，也没有转身离开。她检查地面，继续清理前方的水泥碎屑。
主持人登台介绍产业园规划。
“项目建成后，将形成电池材料、智能装备、家居制造三条产业链。首期工程计划十二个月完成主体建设，十八个月进入量产阶段。”
掌声响起。
沈砚与相关部门代表走到奠基区，每人拿起一把红绸装饰的铁铲。礼仪人员将培土区填入细沙，摄影区开始连拍。
苏芷烟推着垃圾车经过警戒线外。
沈砚站在奠基台中央，听取工程负责人汇报。她在下方核对分拣袋数量，两人之间隔着来宾、安保和施工围栏。
没有交谈。
奠基培土完成后，主持人邀请沈砚致辞。
“过去三个月，项目完成土地交割、环境评估、供应链重组和首期招标。产业园不是旧企业的延续，也不承担保存任何家族符号的责任。”
“这里将按照新的质量标准、合规制度和生产模型运行。低效资产退出，合格人员通过公开招聘进入岗位，所有工程款依照进度支付。”
台下有人问道：“原苏氏员工是否享有优先录用资格？”
沈砚回答：“没有身份优先。技术、经验和考核结果符合岗位要求，便能进入。只凭过去任职记录，不构成录用条件。”
主持人宣布启动程序进入最后环节。
工作人员推来透明启动台，九位嘉宾将手掌放到感应区域。主屏幕显示产业园三维模型，旧办公楼所在位置逐步切换成智能装备生产中心。
项目负责人发出指令。
“各区域进行最终清场确认！”
无线电内依次传回报告。
“北侧警戒区无人。”
“西侧道路封闭完成。”
“供电、燃气和通信线路确认切断。”
“消防车与医疗组就位。”
苏芷烟所在的清理三组撤到十五米线外。班组长清点人数，要求所有人摘下松动物品，佩戴防尘面罩。
她拿起水管，连接临时供水阀。
旧办公楼矗立在围挡内。顶层“苏氏科技中心”几个字已经拆走，墙面只剩固定孔。董事长办公室、会议厅和产品展厅都藏在没有玻璃的窗口后方。
苏芷烟调整水枪喷头，对准建筑周围的裸土地面。
主持人开始倒数。
“五！”
主屏幕上的启动进度向前推进。
“四！”
爆破组人员撤入防护区，警戒人员举起红旗。
“三！”
苏芷烟打开水阀，水流落在楼前，压住即将扬起的粉尘。
“二！”
沈砚按住启动键，屏幕出现授权通过提示。
“一！”
厂区上空响起三声短促警报。
旧楼主体承重墙进入十秒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