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战结束后的第六天,沈氏资本召开产业园建设会议。
新能源智能制造产业园占地四千七百亩,规划电池材料、工业机器人、智能家居三个生产区。苏氏与林氏留下的厂房、土地和渠道都会并入新园区。
项目总投资超过四百亿元。
会议室内,工程、采购、法务与审计部门分别汇报招标进度。首批参与竞标的施工企业共有八十七家,完成资质初审的只剩二十一家。
沈砚翻阅施工计划。
“原苏氏供应链里还有多少企业?”
采购总监调出名单。
“共四十三家。二十六家已经破产,九家进入诉讼,剩余八家提交了合作申请。”
“全部穿透审查。苏建业旧部、亲属代持、历史关联交易,任何一项未披露都取消资格。”
“有两家公司的技术人员参与过苏氏厂房建设,是否保留?”
“技术履历不等于利益关系。人员可以竞聘,公司股权必须查清。”
项目审计组随即扩大核验范围。
产业园需要在十八个月内投产,工期紧,工程分包多。任何承包商拿到预付款后停工,都会影响设备进场和政策验收。
沈砚要求每笔工程款与实际进度绑定,不得使用一次性大额预付。核心钢材、控制系统和环保设备也要追溯原产地,防止承包商更换低价材料。
法务会议结束后,周衡递来一份监狱管理部门的通知。
苏建业因冠心病申请保外就医。指定医院完成检查后,认定其病情可以在监区医院控制,不符合保外条件。
“他的代理人提交了第二次申请,还附有一份境外医院的手术建议。”周衡说道。
“材料来源查过吗?”
“建议书由霍启铭以前合作的中介取得,医生签名未通过认证。监狱方面已经驳回。苏建业在服刑期间拒绝参加劳动,还与同监人员发生两次冲突,减刑评分也被取消。”
沈砚在通知回执上签字。
“按司法程序处理,不接受私下沟通。”
周衡收起文件。
“苏家旁系近期联系过三家媒体,声称苏建业病情危重,准备把保外失败归因于沈氏干预。”
“公开医院评估程序,不回应家属情绪。若发布虚假材料,保留追责证据。”
苏建业曾掌控苏氏四十多年,如今连离开监区就医都要通过严格审核。他的旧部散落在各家公司,有人寻求新工作,也有人等着从产业园项目中捞取工程款。
下午,第二轮招标报价送入系统。
多数企业报价集中在九十二亿至一百零六亿元之间。一家名为海岳建设的公司报出七十三亿元,比成本测算低了十七亿。
采购总监把报价标为异常。
“海岳建设成立只有三年,注册资本五亿元,过往最大项目不超过十二亿。他们却愿意承接产业园三个区的主体工程,还承诺垫资六个月。”
工程负责人查看施工方案。
“人员、设备、项目经验都符合要求。他们提交了两家海外银行的履约保函,保额达到二十亿元。若保函真实,报价仍有执行空间。”
“七十三亿连材料成本都不够。”审计负责人指出,“除非他们没准备按合同材料施工,或者根本不打算完成工程。”
沈砚让技术部门调出海岳建设的全部登记资料。
表层股权很干净。三名自然人股东均无犯罪与失信记录,资金来自一家新加坡工程基金。基金经过四层公司持股,最终控制人登记在加勒比地区。
许清将境外股权图投到主屏。
“最上层公司使用信托代持,受益人信息未公开。我们从保函申请材料中查到一个授权邮箱,与霍氏风投曾经使用的域名相同。”
周衡接入经侦案件资料库。
霍启铭被捕前,曾向海外中间人迈克发送过多份资产清单。迈克利用不同身份注册建筑公司,专门承接大型工程,再通过虚假采购套取预付款。
海岳建设的海外顾问名单中,有一名叫麦克尔·周的项目经理。
护照照片经过人像比对,与迈克的历史照片匹配度达到百分之九十六。
“人还在国内?”沈砚问。
“上周从南部口岸入境,使用的是新身份。目前住在天海国际酒店,海岳建设的投标团队也在那里办公。”
“经侦是否掌握足够证据?”
“霍启铭的供述只有单方指认。迈克没有直接参与苏氏港口资产转卖,旧案难以控制他。他目前使用的身份文件也通过了入境核验。”
许清放大海岳建设的资金路径。
公司账面现金只有三千多万元,投标保证金来自短期拆借。所谓二十亿元海外保函附有撤销条件,项目开工后便能由申请方终止。
海岳建设打算拿到工程,申请百分之二十预付款。资金进入材料采购公司后,经过境外贸易合同转出,国内主体再申请破产。
这套办法与霍启铭骗取苏氏资产时采用的路径相同。
采购总监提出建议。
“取消资格,向监管部门报告保函风险。这样可以阻止他们进入产业园。”
沈砚没有批准。
“现在取消,他们会换公司、换项目。已有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诈骗。”
“若让海岳中标,产业园要承担工程风险。”
“合同由沈氏制定,预付款进入共管账户。材料采购、施工节点、资金流向全部接受监控。”
周衡明白了他的安排。
“让迈克进入项目,再等他实施转款。只要资金离开约定用途,合同诈骗的证据链便能形成。”
“还要确认他背后的公司和收款账户。单抓一个代理人,没有意义。”
沈砚在海岳建设的投标文件上画出标记。
“工程范围缩减到首期地基与钢结构,合同金额二十六亿。通知他们进入最终谈判。”
采购总监仍有顾虑。
“他们的报价低于成本,其他投标方会提出异议。”
“公布评分规则,价格、保函、工期全部按现有标准计算。海岳资料符合表面条件,进入谈判不等于直接签约。”
酒店内,迈克正在等待招标结果。
桌上摆着产业园平面图,三个境外账户已完成开户。他计划拿到五亿预付款后,用进口设备采购名义转走资金,当晚离境。
助理收到沈氏邮件,冲进套房。
“海岳进入最终名单!沈氏要求明天上午谈判!”
迈克看完通知,马上让法务修改项目公司章程。
“把采购权转给海外子公司。只要合同签完,第一笔钱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沈氏审查很严,会不会发现保函条款?”
“他们急着开工。七十三亿的价格,没人舍得放弃!”
同一时间,沈氏法务部正在重新编写合同附件。
一百零七页条款中,材料原产地、共管账户和三倍追偿被分别列入不同章节。海岳每提交一份采购单,银行端都会同步核验供应商与实际控制人。
迈克准备从产业园拿走五亿元。
沈砚则给他留了一张通往法庭的中标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