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尾矿区只有一口水井,井水经过过滤仍有泥沙。营地每天提供两桶饮用水,洗衣、洗澡都要使用沉淀后的井水。
苏芷烟被分到一顶十二人帐篷。床铺是木板拼成,蚊帐上留着破洞,夜里能听见附近村落的枪声。
尾矿回收不需要搬运大矿筐,却比核心区更耗体力。工人要在废石堆中筛选残留矿料,再推车送到称重站。每人每天必须完成一吨半,低于标准便扣除补贴。
她手背的伤口尚未愈合,只能用左手握筛网。
第一天,她完成六百公斤。
第二天,七百三十公斤。
第三天,伤口开裂,医疗员只换了一次纱布。营地没有缝合条件,想去主营地治疗,需要等每周一趟的补给车。
食物也不够。
厨房每天发两块木薯饼和一碗豆汤,强壮的劳工常在窗口抢走额外份额。苏芷烟排在后面,领到手的豆汤只剩半碗。
同帐篷的两名亚洲劳工与她情况相近。一个叫阿良,因劳务中介诈骗欠下费用;另一个叫周启,腿部受过伤,无法完成每日任务。
第四天晚上,周启的木薯饼被人抢走。他追到帐篷外,被三名当地劳工推倒。
苏芷烟拦在门口。
“把食物还给他!”
带头的劳工掰开木薯饼,扔进自己嘴里。
“想吃,明天自己去抢!”
营地管理员坐在远处,没有过问。只要不出人命,食物争夺很少被记录。
周启捂着膝盖回到床边。
“别管了。明天补给车来,我找司机买些饼干。”
“你有钱?”
“工资账户里有,矿区终端不能消费。司机只收现金,我们什么都买不了。”
苏芷烟坐在帐篷口,观察营地外的土路。
补给车每周三抵达,运来饮用水、柴油和药品。道路经过一段低洼地,车轮每次都会陷进泥沟,工人要花半小时推车。
她连续查看两天,找到一处更深的车辙。
周三清晨,她叫上阿良和周启,把几块废石搬到车辙边缘,又将井边废水倒进低洼处。泥土吸水后变软,车轮很难通过。
阿良压低声音问道:“这样会不会被处罚?”
“补给车陷住,我们帮忙拖出来,不会有人查路面。”
“司机不给东西怎么办?”
“那就不推。”
上午十点,补给车进入营地。前轮压过泥沟后陷下去,车尾横在道路中央。
司机踩了几次油门,轮胎越陷越深。他招呼附近工人拿木板和绳索,却没人愿意停下手里的筛选工作。
苏芷烟带着两人过去。
“我们能把车推出来,你给什么报酬?”
司机指着车厢。
“两瓶水。”
“每人两瓶水,再加六个面包和三盒罐头。”
“你们抢劫吗?!”
“太阳落山前不把柴油送到发电机房,今晚营地就会停电。你可以等管理员叫人。”
司机看了看已经淹进泥里的车轮,骂了几句,答应条件。
苏芷烟让阿良找来两块宽木板,周启负责清理后轮泥土。她把石块垫在轮胎前方,又叫来六名缺少食物的劳工,承诺平分面包。
十几分钟后,卡车驶出泥沟。
司机把食物扔下车。
“下周别让我在这里遇见你们!”
六个面包分给参与推车的人,三盒牛肉罐头留在帐篷。苏芷烟用铁片割开罐头,每盒分成四份。
营地里第一次有人主动围到她身边。
一名年长劳工询问:“下周还能换到食物吗?”
“先把路修好。补给车顺利通过,我们可以向司机换搬运费。”
“修路没有工具。”
“废矿仓库里有铁锹和木板。我们每天少休息半小时,三天能铺完低洼地。”
有人愿意出力,也有人只盯着剩下的罐头。
当晚,苏芷烟把食物锁进废弃工具箱,由阿良保管钥匙。她根据每个人的体力重新分配筛选任务,强壮者负责推车,手脚快的人负责筛矿,周启记录重量。
小组当天完成了七吨尾矿,比各自作业多出两成。
管理员发现产量提升,没有阻拦这种分工,只要求他们按名单上报重量。
五天后,小组扩大到十五人。苏芷烟用多出的产量换到一顶完整帐篷和两张防水布,还让补给司机带来过滤片与抗疟药。
她终于不用每天挨饿。
可食物引来了别的人。
废矿北侧有一伙武装人员,常向附近村落收取费用。他们从工人口中听说营地存着罐头和药品,当晚便翻过铁丝网。
四名男子闯进帐篷区,手里拿着弯刀和铁棍。为首者踢翻工具箱,把罐头、药品全倒在地上。
“这些东西归我们!”
阿良上前阻拦,肩膀挨了一棍,当场倒地。
工人们往后退,没有人敢靠近。
苏芷烟拿起修路用的铁锹,挡在存放饮用水的帐篷前。
“这里属于沈氏矿区,安保队每天巡逻。你们拿走东西,走不出公路检查站!”
为首男子并不相信。
“安保队已经半个月没来!废矿没人管!”
他抬起弯刀,朝苏芷烟逼近。周启捡起木棍站到她身侧,另外几名劳工也拿起工具。
双方隔着几米对峙。
暴徒一脚踢开水桶。
“滚开!”
苏芷烟没有退。
她身后是十五个人一周的食物和药。如果这些东西被抢走,伤员撑不到补给车抵达。
为首男子挥刀砍向铁锹木柄。木柄断开一半,苏芷烟手臂发麻,后退两步,背部撞上帐篷支架。
第二刀已经举起。
营地外传来发动机声,强光照进帐篷区。装甲车撞开生锈的铁门,车顶探照灯锁定四名暴徒。
十二名武装安保人员跳下车,将各处出口封住。
安保队长举起扩音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四名暴徒转身逃向矿坑。两人被安保人员按倒,另外两人翻过矮墙,还没跑出百米便被巡逻车截住。
苏芷烟放下断裂的铁锹,坐在水桶旁。手背的伤口又渗出血,阿良还躺在地上。
安保队长走到工具箱前,拿起一块从暴徒背包里掉出的石头。
石头表面露出成片金色颗粒。
他没有处理苏芷烟的伤,而是叫来地质随队员。
“检查这块矿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