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拉钴矿位于西非内陆,距离最近的港口七百公里。
旱季气温超过四十度,矿区外围布置三层铁丝网。运输车辆每天清晨出发,沿着唯一的公路把矿石送往初加工厂。
最近一周,六支车队只有四支抵达。
矿区指挥室内,负责人陈拓将遇袭记录投到屏幕上。两辆卡车挡风玻璃被打穿,一名司机肩部受伤,另一名护卫腿部中弹。
“袭击者使用自动步枪,车辆没有正式编号。当地警方到场前,人已经撤走。”
沈砚乘坐的武装直升机正在接近矿区。陈拓通过卫星电话汇报,屏幕上的定位点越过北部山地,进入沈氏安保控制区。
“克罗斯集团有动静吗?”沈砚问。
“他们三天前撤走首都办事处的普通员工,只留下矿业谈判团队。昨晚有人向当地武装组织支付八百万美元。”
“付款证据是否完整?”
“银行流水、收款账户和中间人通话记录都拿到了。”
“交给当地司法部门和合作银行。车队停止单独运输,改为集中编组。”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降落在矿区停机坪。
旋翼卷起大片红土,安保人员先行落地,封闭指挥楼与停机坪之间的通道。沈砚穿过警戒线,进入防弹指挥所。
陈拓把防护背心递给他。
“矿区东侧昨晚发生交火,建议不要进入露天作业区。”
“先解决运输问题。”
会议桌上铺着矿区地图。主路中段有一座废弃收费站,袭击者在那里设置路障,扣住十二辆运矿车和二十三名司机。
克罗斯集团的要求已经送达。
沈氏让出矿区百分之六十开采权,对方才会协调放行车队。
许清接通欧洲团队的视频会议。
“克罗斯集团的代表要求下午两点前答复。他们否认与武装组织有关,只表示有能力参与调解。”
沈砚看向安保队长。
“对方人数和装备。”
“收费站内约四十人,两挺重机枪,路边埋有爆炸装置。人质与车辆混在一起,正面进攻风险高。”
“当地军方呢?”
“省政府同意派兵,但需要中央授权。首都方面还在开会。”
沈砚让政府关系部门连接矿业部长。通话接通后,法务团队提交付款记录,证明克罗斯关联顾问向武装组织控制账户汇款。
矿业部长阅读材料后,同意签发联合清障文件,并派出一支政府军配合行动。
下午一点,沈氏安保车队从矿区出发。
无人机先对收费站完成扫描,爆破组沿道路两侧排查装置。政府军从南面接近,封住对方撤退路线。
沈砚留在指挥所,通过实时画面查看行动。
克罗斯集团代表打来加密电话。
“沈先生,动用武力会伤害司机。签署合作协议,所有人都能安全回来!”
“扣留人员不是商业谈判。”
“当地局势复杂,克罗斯只能提供协调。百分之六十开采权换二十三条命,这笔交易并不昂贵!”
“八百万美元付款记录已经送达矿业部。贵方先解释资金用途。”
对面停了两秒。
“那是当地安保顾问费,与车队无关!”
“收款人正在收费站指挥扣押行动。”
“你拿不到有效证词!”
电话结束前,沈砚示意金融团队开始操作。
克罗斯集团在当地使用的离岸账户涉及受制裁武装组织,合作银行收到完整材料后启动反洗钱程序。两亿美元流动资金被限制转出,相关支付权限全部暂停。
三分钟后,克罗斯代表重新来电。
“你向银行提交了什么?!”
“贵方账户进入合规审查。”
“马上撤回投诉!那笔钱属于克罗斯矿业项目,冻结一天都会产生违约!”
“让收费站放人。”
“我没有权限命令他们!”
“那就等银行完成调查。”
克罗斯代表挂断电话。十分钟后,收费站内的武装人员开始撤除路障。他们收到付款中止通知,后续佣金无法结算,带队者拒绝继续扣押车队。
政府军趁机控制道路两端。
二十三名司机被护送进入防弹车辆,十二辆卡车逐台检查。爆破组拆除六枚路边装置,主路在傍晚恢复通行。
第一支车队驶回矿区时,工人聚在仓库外迎接。受伤司机被送往医疗站,其余人员接受询问。
陈拓汇报损失。
“两辆卡车需要维修,三批矿石遭到倾倒,没有人员死亡。克罗斯在当地的三个账户都被审查,他们的谈判团队准备离境。”
“通知海关保留出境记录,证据按司法程序提交。运输车从今天起配备装甲护卫,路线每天更换。”
“矿区是否恢复正常班次?”
“恢复。外围分拣区增加身份核验,防止有人混入工人队伍。”
危机处理完成,沈砚准备查看新建的初选生产线。
露天矿坑沿山体向下延伸,大型挖掘机把矿石装入运输车,再送到破碎和分拣区域。空气中全是红色粉尘,工人需要佩戴口罩与护目镜。
苏芷烟抵达矿区已有两个月。
她每天工作十小时,把传送带上的废石与含钴矿石分开。海外工资高于国内,食物和住宿却只能维持基本生活。
长期日晒让她的皮肤粗糙,手背布满细小伤口。进入矿区时带来的旧西装已经被收进行李袋,身上只剩工厂发放的灰色工作服。
工头站在高台上检查产量。
“第三组速度太慢!今天每人增加两筐,不完成不能离岗!”
苏芷烟弯腰搬起矿筐。重量压得她脚步发虚,电子定位设备藏在工作裤下,边缘磨破了脚踝。
有人从远处跑来,通知各组清理通道。
“总部的人来视察!所有人退到黄线内,别靠近车队!”
工人纷纷放下工具。
三辆防弹越野车停在分拣区入口,安保人员先下车检查周边。陈拓陪同沈砚走向生产线,工程负责人正在介绍设备产能。
苏芷烟低下头,把防尘头巾拉到鼻梁上方。
她想退到人群后面,工头却指着传送带旁的矿筐。
“谁让你停了?把那筐搬走!”
苏芷烟只能重新抬起矿筐。经过黄线时,筐底撞上石块,几块原矿滚到沈砚前方。
安保人员拦住去路。
沈砚停下,看向满身红土的女工。
头巾滑落。
苏芷烟抬起脸,两人的视线隔着分拣线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