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派通知下达后,社区矫正机构用了两天核查材料。
远洲资产提交劳动岗位、安保方案、居住地址和卫星定位设备管理计划。矿区所在国与国内签有司法协作协议,苏芷烟的报告方式由线下改为远程视频。
审批文件送达工厂时,她还在包装线上贴标签。
人事专员把她叫出车间。
“周五上午九点到天海港集合,工厂统一办理出境手续。原劳动合同变更为海外派遣,工资和保险条款都在附件内。”
“我不接受调动!”
“劳动合同允许在集团所属生产基地间调整岗位。您可以拒绝,远洲资产会恢复债务追偿。”
“我欠的只有十二万四,留在这里两年半就能还完,为什么非要去非洲?!”
人事专员打开最新执行明细。
除地下借款本金外,法院刚确认苏芷烟需要对车辆转移、苏氏旧合同担保和破产清算费用承担补充赔偿。总额二百八十七万六千元。
加上原有债务,执行金额超过三百万。
“这份担保不是我签的!”
“苏氏担任副总裁期间,您为三份渠道合同提供个人连带担保。签名与印章均通过鉴定。若有异议,可以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
苏芷烟抢过文件,翻到担保页。签名出自她本人,日期在婚礼前半年。那时苏建业让她签署一批例行文件,她没有阅读附件。
三百万。
国内工资每月只能偿还几千元,她工作几十年也未必能清偿。海外岗位补贴较高,仍要十年以上。
“我要申请复议!”
“申请不影响现阶段执行。周五不报到,工厂会按拒绝岗位调整处理。”
人事专员留下文件,转身离开。苏芷烟站在安全通道内,生产线的提示灯正催促工人补充空桶。
周五早上,天海港海风很大。
远洋货轮停在七号泊位,船身印有沈氏矿业标识。码头上堆着工程机械、防护用品和成箱药品,数十名外派员工排队接受检查。
苏芷烟提着工厂发放的帆布包,站在队伍中间。
她的护照由派遣负责人保管,左脚定位设备换成跨境型号。工作人员逐一核对指纹、合同和健康证明,确认无误后发放登船卡。
远处的天海市高楼还能看见。
苏芷烟曾在那片商务区拥有办公室、司机和专用电梯。如今她只能携带十五公斤行李,跟随货轮前往陌生矿区。
轮到她时,安保人员扫描登船卡。
“帆布包打开。”
“里面只有衣服和药。”
“全部取出,接受检查。”
安保人员从衣物夹层找到一部没有登记的旧手机。
“海外矿区禁止携带私人通信设备,手机暂存,抵达后统一发放内部终端。”
“这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们没有权利扣押!”
“合同附件写有通信管理条款。可以选择寄回国内,也可以封存保管。”
苏芷烟伸手去拿,安保人员把手机装入编号袋。
“我要退出外派!”
“退出申请去派遣窗口办理,不要堵住通道。”
她提起帆布包走向窗口。负责人核对身份后,拿出岗位拒绝确认书。
“签字后可以离港。远洲资产会申请强制执行,工厂宿舍也要在今天腾退。”
“我没有住处,也没有三百万!”
“那是债务问题。”
“我要见沈砚!这份外派是他安排的,对不对?!”
负责人合上材料。
“名单由用工部门确定。沈总不参与基层员工派遣。”
码头广播开始催促人员登船。苏芷烟没有签拒绝书,也没有返回队伍。她朝港区出口走去,脚踝上的定位设备发出提示。
两名司法协作人员拦住她。
“您的批准活动范围是七号泊位和货轮,离开需要重新报备。”
“我不出国了!”
“可以。先办理拒绝外派手续,再返回司法所。请不要擅自脱离路线。”
苏芷烟被带回派遣窗口。她看着拒绝书,又看向已经登船的员工,笔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港区入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旧商务车停在检查岗外,四名老人拿着文件袋下车。他们曾参与创立苏氏集团,破产清算前便已退休,没有卷入苏家的资产案件。
其中一人隔着栏杆喊道:“芷烟,先别上船!”
苏芷烟丢下签字笔,跑到隔离线前。
“陈叔,你们怎么来了?”
陈国安把装有现金支票的文件袋交给工作人员。
“我们几个凑了五十万,先替你还债!当年跟着你父亲创业,他走到今天,我们也有责任。钱不多,先把人留下!”
另外三人拿出联名担保书,愿意为剩余欠款提供阶段担保。
派遣负责人联系远洲资产,核实苏芷烟的执行余额。几分钟后,答复传回港口。
“苏女士当前债务本金、判决赔偿和执行费用合计三百零四万。五十万只能部分偿还,无法解除岗位安置。”
陈国安愣在栏杆外。
“怎么会有三百多万?!不是只有十几万吗?”
“新增款项来自生效判决。详细内容属于个人信息,不能向无关人员披露。”
“我们可以分期担保!”
“担保人需要提供足额资产。四位名下房产均为唯一住房,不符合处置条件。”
几位老人沉默许久。他们的退休金和积蓄能凑出五十万,已经到达上限。
陈国安看向苏芷烟。
“孩子,我们只能帮到这里了。”
苏芷烟抓住栏杆。
“陈叔,再帮我找找父亲以前的朋友!他们有人欠苏家钱,有人拿过苏家的股份!”
“电话都打过了。没人愿意出面。”
陈国安让工作人员把五十万转入执行账户,至少减少部分本金。四位老人上车离开,旧商务车驶出港区,没有回头。
登船广播进入最后一遍。
安保人员收起拒绝书。
“苏女士,登船时间还有五分钟。去或不去,由您签字确认。”
苏芷烟望着货轮底层入口,拿回帆布包。她没有再喊,也没有询问沈砚。
踏板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她扶着护栏走上货轮,定位设备通过登船闸机,状态转为海外监管。
船舱门在身后关闭。
货轮鸣笛离港,天海市的楼群被集装箱遮住。苏芷烟被安排进入底层六人舱,房内没有窗户,只有换气设备和固定铁床。
她坐在下铺,拆开派遣资料。
首页写着航行时间、矿区纪律和工作标准。
目的地,卡莫拉钴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