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灌进袖口,让这酷夏的天气显得不那么热了。
前头季野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棵不会弯腰的树。
她忽然想起自己无意间见到他给牛棚的那些人送吃的,嘴硬心软,说的就是他。
见白玥没吭声,季野以为她被说服了,嘴角不自觉翘起来,觉得自己真聪明,直接看透了物质的本相——肉是肉,人是人,谁也别跟谁较劲。
国营饭店的窗口还冒着热气,大师傅认识他,铁勺一颠,红烧肉、糖醋排骨、溜肥肠码得冒尖,油汪汪地扣进铝饭盒。
季野又加了两份白米饭,把饭盒往挎包里一塞,车头一拐,风风火火往村里冲。
土路上行人渐多,大多是赶早去县里办事的社员。
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挎着竹篮,看见他俩自行车卷着尘土过来,都侧身让了让。
“季知青,白知青,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啊,”季野捏了刹车,单脚点地,“早上起得早,怕买不上东西。”
那人瞅了眼他鼓囊囊的挎包,喉结动了动,没再多问。
九点半,太阳才刚爬到杨树梢。
别人连县城门槛还没摸着,他俩已经掉头往回走了。
后座的白玥把脸贴在季野后背上,隔着衬衫,能感到里头肌肉一绷一松的律动。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人起个大早就是为了不和人碰到,结果还是没逃掉。
回到家,白玥把饭盒搁在井台上晾着,季野却坐不住,灌了半瓢凉水,又拎着柴刀往外走。
“还去?”白玥追到院门口。
“转转。”他头也不回地摆手。
“你带一份饭菜。”
“成,我不回来你就自己吃,不用等我。”
山上的林子比上个月密了,蝉鸣吵得人耳膜疼。
季野走了大半座山,才撞见几只灰兔子,竖着耳朵蹲在蕨草丛里。
他蹲在树杈上看了半天,到底没动手。
“什么情况,”他压低嗓子自言自语,“也就俩月,猎物就这么少了?你们就不能多生一点?”
兔子瞪他一眼,三瓣嘴动了动,嗖地蹿没了影。
季野叹了口气,拨开灌木继续往深处走。
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又穿梭了二十几分钟,转过一片桦树林,他忽然顿住脚。
坡底下,七八只傻狍子正撅着屁股啃草,圆滚滚的身子,短尾巴一翘一翘的,听见动静也不跑,反而歪着脑袋朝他这边张望。
“这鹿怎么长的这么小?”季野趴在树干后头眯眼打量,“没有角……蠢了吧唧的。”
他数了数,三只大的,四只半大的,挤成一团,活像一窝会喘气的蘑菇。
算了,小鹿也能卖点钱。
掌心一翻,细碎的蓝紫色电弧在指缝间游走。
他屏住呼吸,对准狍子群最密的地方轻轻一推——噼啪几声闷响,那几只家伙身子一僵,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倒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季野从树后闪出来,快步上前,短刀利落地补了几下。
血渗进苔藓,深一块浅一块。
他掀起眼皮环顾四周——风过林梢,鸟都没惊飞一只。
手一挥,狍子凭空消失,连根毛都没留下。
空间里那几排铁架子上,又多了一串沉甸甸的收获。
他拍拍手上的土,忽然想起白玥让他带饭的场景,嘴角又翘起来了。
这边的山都是连绵的,一峰叠着一峰,像谁把墨绿色的绸布随手扔在地上,褶褶皱皱地铺到天边。
季野越走越深,林子也从白桦变成了黑松,光线暗下来,苔藓味儿浓得呛鼻子。
他踩着倒木翻过一道山脊,脚下忽然一空——是一道干涸的溪沟,沟底堆着被水冲圆了的石头,缝里窜出几丛蕨类。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味儿。
腥的,沉的,带着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特有的体臭,混在松脂香里,像一滴墨落进清水。
季野蹲下身,拇指在泥土上抹了一把——爪印,有他巴掌那么大,新鲜的,边缘的土粒还没干透。
他眼睛亮了。
顺着爪印又追了二里地,穿过一片缠满藤萝的乱石坡,终于,在溪沟拐弯处的岩石阴影里,他看见了那家伙。
“哇哦!”季野差点没憋住笑出声,“猫兽!……不过长得小了点,”他比划了一下,那头老虎大概也就一米出头,黄底黑纹的皮毛在暗处泛着油光,圆耳朵竖着,尾巴尖不安分地扫来扫去,“应该也能卖钱。”
那老虎显然也看见了他。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吼——”
那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季野脚底的碎石都在跳。
老虎弓起脊背,前爪刨了刨土,露出寸长的指甲,摆出标准的驱逐姿态:再往前一步,它就是雷霆一击。
季野才不管它。
他迎上去,抬手的动作随意得像赶苍蝇。
掌心一翻,蓝紫色电弧在指间炸开,噼啪一声脆响,精准地劈在老虎脑门上。
那大猫浑身一僵,肌肉绷紧了一瞬,随即像被拔了插头的机器,轰然侧倒在地,四肢微微抽搐了两下,彻底软下去。
无痛麻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季野走过去,蹲下来拨了拨它的胡须,老虎的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像只家猫。
“挺乖的。”他拍了拍它热乎乎的肚皮,手一挥,大猫凭空消失,稳稳落进空间里的铁笼子——
那笼子是末世时让金系异能者用钢筋给自己焊的,专为大猫准备的。
当然空间扩大他们也都出来了,还有很多小笼子,都是在末世为了抓活的变异兽准备的。
不过他的空间不能装活物,老虎进去也会死亡,有点可惜了。
他拍拍手上的虎毛,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季野像逛动物园一样在山里溜达。
先是撞上一对狐狸,火红的毛皮在夕阳里烧成两团火,尖耳朵支棱着,警惕地盯着他。
季野一抬手,两只狐狸同时僵住,软绵绵地栽进落叶堆。
再往东走了一截,又碰见两只猞猁,蹲在岩石上,耳尖那两撮黑毛像小旗子似的晃悠,脸盘子圆滚滚的,眼睛又大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