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灌木丛密得几乎要合拢,枝桠刮着衣裳沙沙作响。
季野拨开一丛齐腰的蕨草,脚下踩着厚厚的腐殖土,软绵绵的,透着股潮湿的草木味儿。
他一边走一边拿眼睛扫着地面,脑子里回忆着书里的描述——老松树,树根底下有块青石头,山参就长在石头和树根之间的缝隙里。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林子忽然疏朗了些,前面果然出现一棵歪脖子老松树,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枝干虬结着伸向天空。
树根底下卧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半埋在土里,苔藓翠绿翠绿的。
季野几步抢过去,蹲下身扒开石头旁边的杂草和落叶,手底下一颤——
土里冒出一小截暗红色的茎秆,顶端顶着几片掌状的复叶,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正是他在书上见过的山参模样。
那茎秆藏在一丛野艾蒿底下,要是不拨开根本看不见。
“藏的够深的,要不是白玥说过这东西长什么样,还真要错过了。”季野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其实白玥压根没跟他说过人参长什么样,是他自己看书看的,但这话说出来也没人知道真假,他顺嘴就给安在白玥头上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削尖的树枝——
出门前特意准备的,又找了块薄石片当铲子,开始一点点刨。
人参这东西娇贵,根须不能断,断了品相就差了,价钱得打对折。
季野不敢使蛮力,先拿树枝把周围的土一层层拨开,再用石片小心翼翼地沿着参体的轮廓往外扩。
土里混着碎石子,手指头刮在石头上生疼,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抠,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花了足足大半个小时,季野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指头都磨红了,才终于把整株人参完完整整地请了出来。
主根足有成人拇指粗细,黄白色的皮上带着细密的横纹,须根一条没断,弯弯曲曲地舒展着,最长的须子快有一拃半。
季野把它托在掌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带着土腥气和一股子清苦的药香。
他直起腰来,两条腿蹲得发麻,甩了甩手腕子,忍不住抱怨起来:“为什么人参是长在土里的根根?难挖死了,还不如打只野猪来得快。刨这一个钟头,够我打三只兔子了。以后这活我可不干了!”
他把人参小心翼翼地用树叶裹好,塞进怀里揣着,嘴上骂骂咧咧的,但嘴角到底还是翘着的——这可是几十块钱啊,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几十块够花好几个月了。
不过他这一通折腾下来,对挖草药这行当的兴趣也散了大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往更深的林子里望了望,忽然来了精神。
挖人参是细致活,费神费眼,可打猎不一样,那才是他擅长的。
季野把工具往空间里一丢,撒欢似的往密林深处窜去。
他脚下生风,在林子里钻得比兔子还快,耳朵竖着听动静,眼睛扫着地面上的蹄印和粪便。
这一趟他走得比平时远,翻了两道山梁,穿过一片白桦林,终于在一片榛子丛边上发现了一窝野鸡。
他猫着腰摸过去,手里的弹弓拉得满满的,石子“嗖”地一声飞出去,正中一只公鸡的后脑勺。
那鸡扑棱了两下翅膀就倒了,剩下几只吓得四散奔逃,季野眼疾手快又追了两步,一石头又撂倒一只母鸡。
他跑过去把两只鸡拎起来掂了掂,挺肥,够吃两顿了。
再往前走,他又在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一只灰毛兔子,蹲在草丛里啃草叶子,耳朵一抖一抖的。
季野这回没用弹弓,直接捡了块石头砸过去,准头差了点,石头擦着兔子的脊背飞过去,那兔子惊得蹿起来就跑。
季野撒腿就追,追了十几步,瞅准了又是一石头,这回正中脑袋,兔子翻了两个跟头就不动了。
他把兔子捡起来,跟两只鸡一起扔进空间里——打猎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的事,比蹲在地上刨那个破人参痛快多了。
季野又转了一会儿,没再发现什么值得动手的猎物,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他便顺着来路往回走。
出林子的时候,他从空间里把猎物拿出来,留了两只鸡一只兔子提在手里,其余的还在空间里存着,预备着以后吃。
回到院子的时候,白玥正好在灶房门口择菜,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季野手里提溜着血淋淋的野鸡和兔子走进来。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菜都掉了:“你、你怎么又打了这么多?”
“运气好,碰上了就顺手弄回来了。”季野把猎物往地上一放,拿脚尖踢了踢,“晚上再炖一只鸡,兔子腌起来明天吃,另一只鸡留着后天。”
他说着蹲下来开始收拾,拔毛开膛一气呵成,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了。
白玥站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转身去烧热水。
晚饭果然做了一锅香喷喷的蘑菇炖鸡,季野从空间里摸出来的泉水炖的,汤色金黄,鸡肉软烂脱骨,白玥又往里加了一把干辣椒,辣味把鸡肉的鲜完全勾了出来。
两人坐在灶房的小桌前,一人捧着一大碗,吃得额头冒汗,连汤带肉干了个精光。
季野打的那只鸡足有三斤多,两个人愣是没剩下什么。
吃饱了饭,白玥刷锅洗碗,季野靠在门框上剔牙,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觉得这日子其实也不错。
之后几日,日子便按部就班地过着。
每天早上天不亮起来上工,季野始终保持着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头,开垦完自己的地就去帮白玥,偶尔还帮叶峥搭把手,搞得叶峥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感激又复杂的味道。
白玥的手心结了厚厚一层茧子,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后来终于不疼了,她干活的速度也慢慢跟上了。
何辉对这三个知青越来越满意,私下里跟大队长提了一嘴,说季野那小子是个干活的好料子,能顶一个半壮劳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