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拨了拨其中一头动物耳朵,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可不好打啊,跑起来飞快,枪都未必瞄得准。”
辛龙倒是沉得住气,蹲下身仔细翻了翻那头动物的皮毛,又掰开嘴看了看牙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季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季老弟,你这是遇上鹿群了?”
季野一愣,心想这玩意叫鹿啊!
他还真不认识,之前路过一片山坳,远远看见一群,顺手打了三头,因为拿不准是什么动物,没敢多猎,怕惹麻烦。
“嗯。”
“季老弟厉害啊!连鹿都能打到。”辛龙围着石桌转了一圈,目光在那几头鹿身上流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头的鹿角,
啧啧称奇,“这鹿角可是好东西,品相这么正,要是完整锯下来,光这对角就能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惜这鹿死了,不然鹿血更是大补的东西,县城那些厂里的头头、供销社的主任,都认这个,现放的血能卖出天价来。”
季野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默默记了一笔——鹿血值钱,下回要是能活捉一头,可得留着。
不过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等着辛龙报价。
辛龙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盘算清楚了才开口:“野鸡野兔都给你四块一只,鹿的话……”
他蹲下去又翻了翻鹿的皮毛,确认没有破损,“整头七百块,你要是愿意拆开卖,按照肉价收的话就是一块二一斤,鹿皮鹿茸你可以单卖,那个价钱另算——”
他说得仔细,像是在替季野着想,甚至还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哪种卖法更划算。
“龙哥,”季野没等他说完,直接摆了摆手,“别麻烦了,全都整体卖。”
他可不想费那劲把猎物大卸八块,又剥皮又锯角的,他又没有正经屠宰的手艺,弄不好把皮子糟蹋了反而亏得慌。
“以后我再猎到什么,都整体卖给你,你拿去怎么拆怎么卖都行,我省事,你赚工钱。”
辛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季野肩膀上,力道大得季野的肩膀都往下一沉:“好!老弟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种干脆人做生意,不磨叽,不讨价还价,省心!”
他笑着扭头冲刀疤喊,“刀疤,给季老弟算算多少钱,别算错了!”
刀疤蹲在石桌边上,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在另一只手掌心里划拉着:“龙哥,十只鸡,六只兔子,一头鹿……”
他数了两遍,仰起头,“一共764块钱。”他说完自己也咂了咂嘴,这数在县城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工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刀疤看着季野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愈发觉得这小老弟不简单。
“嗯,给季老弟拿钱。”辛龙大手一挥,又转头看季野,脸上带着笑意,
“老弟还要买什么?别的都好说,哥库房里货全。”
“等会,龙哥,还真得麻烦你。”季野放下茶碗,正了正神色,
“我要两个大铁锅,一个搪瓷缸子,三个暖壶,再给我来点精米、精面。”
他顿了顿,想了想家里缺的东西,“还要点棉花、手套、针线包……对了,有菜刀吗?切菜的那种,再给我来一块磨刀石……”
他说了一长串,辛龙听着听着就笑了,这哪是买东西,这是搬家呢。
辛龙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穿的虽然是普通衣裳,但气质不像本地人,口音也带着点外地味儿,这会儿又买锅买米,家里明显是空空荡荡的。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多半是新来的知青,刚安顿下来。
辛龙也不多问,转身冲刀疤吩咐:“你去准备,把库房里有的都先给季老弟搬出来,他要的这些东西,能拿的都拿上,别抠抠搜搜的。”
刀疤应了一声“好嘞”,一溜烟钻进西边的库房,叮叮当当折腾了好一阵,才拖出两大麻袋东西来,堆在院子中央,又扛出两口乌黑锃亮的大铁锅,锅沿上还带着铸锅时留下的砂痕,一看就是新货。
刀疤把菜刀插在麻袋口上,磨刀石绑在麻袋外面,还用草绳缠了好几道,生怕磕碰坏了。
“你看这些够不够?”刀疤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邀功地看着季野。
季野蹲下去把麻袋口拉开一条缝往里瞅了瞅,比他列的清单还要齐全——除了精米精面、棉花手套,底下还塞了几卷卫生纸、一捆细麻绳、一小袋粗盐、两块肥皂。
季野心里一热,抬头冲辛龙点了点头:“够了够了,比我想要的还多。龙哥,这卫生纸还有吗?”
他伸手从麻袋里抽出一卷来,白生生的,还有粉色的纸也有一刀,纸质虽然粗糙,但在这年代已经是稀罕东西了,“再多来点,以后用得上。”
辛龙还没说话,刀疤先嘿嘿笑了:“老弟你还挺讲究,这玩意儿县城里好多人家都用不上呢,就拿旧报纸对付。”
季野没接这话茬,又问:“擦脸的你这有吗?就是……雪花膏?”
这词儿还是他在原书里瞥见过的,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太清,只知道是女人擦脸用的,白玥那张脸在山风吹日晒的,别在起皮了,他看着心里不舒坦。
刀疤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季老弟你还挺讲究!雪花膏可不便宜,一瓶得好几块钱呢,供销社都未必有货。”
季野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给我对象的。”
刀疤和辛龙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某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刀疤嘿嘿笑着凑过来:“你下乡还带对象啊?那卫生巾你要不要?”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过头。
季野倒不恼,只是耳根微微有点热:“还没成呢!那是啥东西?反正——”
他清了清嗓子,索性把话说开了,“反正你看女人能用上的,都给我拿一点。钱从货款里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