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握着林晚秋的手,半天没松开。
里屋静得很,两个孩子睡得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晚秋,我现在不怕了。”
林晚秋抬起头。“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赵铁柱松开手,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梁线要的东西,我手里没有。他们只能试探,动不了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守着。”他喝了口水,“守住北山,守住县林办,守住家门。其他的,不管。”
“不追?”
“不追。”杯子放回桌上,“梁线的人想找东西,就让他们找。我只管守着该守的,他们找不到,自然会露出破绽。”
林晚秋慢慢点头。“那裴志安呢?”
“一样。”赵铁柱在桌边坐下,“他明天要是再来问,我就按规矩挡。他要看的,拿授权。没授权,一个字都不说。”
“你这是要以静制动?”
“对。”赵铁柱看着她,“晚秋,你想想,梁线要的是孙立功当年藏的东西。那批东西在哪儿,是什么,还在不在,他们自己心里都没数。”
“所以他们只能试探你。”
“对。”赵铁柱点头,“他们试探我,就得露面,露面就会留痕迹。我只要守住不说,他们就拿我没办法。”
林晚秋想了一会儿。“可他们要是一直试探呢?”
“那就一直守着。”赵铁柱声音很稳,“这事急不得。我越急,他们越有机会。我守住了,他们反倒会乱。”
“那你准备怎么守?”
“头一条,北山的特殊保管项目,一个字都不能漏。”赵铁柱伸出一根指头,“裴志安要问,让他拿授权。没授权,郑三炮他们谁都不许说。”
“还有呢?”
“再一条,三号仓和旧运输线暂时不动。”他又伸出一根指头,“梁线的人疑心东西藏在那儿,就让他们疑心着。我要是现在去查,反倒坐实了。”
林晚秋点头。“还有吗?”
“有。”赵铁柱放缓了些,“家里的门白天也锁上,孩子不许单独出门。你去医疗点上班,路上小心点。有陌生人打听我的事,别接话。”
林晚秋应了声。“我记住了。”
“最后一条。”赵铁柱顿了顿,“万一我真出了事,你第一时间找高志远和老首长。”
林晚秋的手指收紧。“你别乱说。”
“我不是乱说。”他握住她的手,“晚秋,后路得留好。梁线的人真急了眼,保不齐会动手。到时候你得有人护着。”
林晚秋望着他,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铁柱,梁线的人会不会对孩子下手?”
赵铁柱的脸沉了下来。“应该不会。”
“为什么?”
“他们要的是东西,不是命。”他声音压低了,“动孩子是最蠢的办法,会把事情闹大。梁守义活了这么多年,不会蠢到这个份上。”
林晚秋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林晚秋起身收拾桌上的杯子。
“今晚睡得着吗?”
“睡得着。”赵铁柱站起来,“想明白了就能睡着。”
“那就早点歇着。”林晚秋端着杯子往灶间走,“明天还得应付裴志安。”
赵铁柱嗯了一声,进了里屋。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把刚才想的事又过了一遍。
守不追。
等不慌。
往后,他就按这六个字来。
梁线要找东西,由他们找去。他只管守着北山,守着县林办,守着家门。裴志安要来参观,就按规矩接待。没授权的事,一个字不吐。
只要守住了,时间就在他这边。
梁线的人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想到这儿,赵铁柱的心彻底放下了。
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得很早。
洗漱完,从床底下拖出那只旧木箱,打开,拿出工作本。
翻到昨天写的那一页,又添了几行。
“守住北山:特殊保管项目不对外,三号仓和旧运输线不动。”
“守住县林办:所有来访按登记制度,职权范围不清楚的一律不接待。”
“守住家门:孩子不单独出门,晚秋路上小心,陌生人打听不接话。”
写完,本子合上,重新锁进木箱。
吃过早饭,赵铁柱推车出门。
林晚秋送到门口。“今天见裴志安,别硬碰。”
“我有数。”他跨上车,“你也小心。”
“嗯。”
到县林办时,高志远已经在等了。
“来了?”高志远抬起头,“今天气色好多了。”
“睡了个好觉。”赵铁柱在桌边坐下,“省厅那边有信儿了吗?”
“还没。”高志远递过来一份文件,“不过县公安那边又查到点东西。”
赵铁柱接过文件。“查到什么了?”
“裴志安带来的那个姓周的年轻人,身份查清了。”高志远压低声音,“他叫周明远,是孙立功的外甥。”
赵铁柱的手指顿了一下。
“孙立功的外甥?”
“对。”高志远点头,“县公安是通过南方那边的关系查到的。周明远父亲姓周,母亲是孙立功的妹妹。”
赵铁柱盯着文件看了好一阵。
“裴志安带着孙立功的外甥来北山,这不是巧合。”
“肯定不是。”高志远坐下,“铁柱,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裴志安、梁线、孙立功,三条线已经拧在一起了。”
赵铁柱把文件放下。“拧在一起也没关系。”
高志远看着他。“你真不慌?”
“不慌。”赵铁柱端起茶杯,“志远,你想想,他们要的是东西,可东西在哪儿他们自己都没数。所以只能试探,试探就会露出破绽。”
高志远沉默了好一阵。“那你打算怎么办?”
“守着。”赵铁柱喝了口茶,“守住北山,守住县林办。其他的,不管。”
“不追?”
“不追。”
“裴志安和梁守义那边呢?”
“按正常流程接待。”茶杯放下,“他们想看什么,拿授权。没授权,一个字都别想从我嘴里掏出去。”
高志远盯着他瞧了半晌,才点头。“行,我听你的。”
赵铁柱站起身。“我去趟北山,跟郑三炮把规矩再说一遍。”
“我陪你去。”
“不用。”赵铁柱穿上外套,“你在县里盯着授权链。裴志安和梁守义的职权范围,必须让省厅写清楚。”
高志远应了声。
赵铁柱推门出去,骑车往北山去。
路上风不大,阳光洒在脸上,暖烘烘的。
往后的日子轻松不了,这点他清楚。
裴志安会接着试探,梁线也会想办法往北山凑。
可只要他守住了,这些人就拿他没辙。
守不追。
等不慌。
这六个字,他记下了。
到北山时,郑三炮正在值班棚里整理巡查记录。
“师父,您怎么来了?”郑三炮放下笔。
“跟你交代点事。”赵铁柱在桌边坐下,“省里要来人参观,听说了吧?”
“听说了。”郑三炮点头,“高主任昨天打电话说了。”
“参观的时候,记几条规矩。”赵铁柱看着他,“头一条,特殊保管项目一个字都不能说。他们要问,让他们拿省厅的正式授权。”
“明白。”
“再一条,公开路线按县里定的走。他们想看别的地方,也得先拿授权。”
“记住了。”
“还有。”赵铁柱顿了顿,“这段时间北山的巡查再加一遍,三号仓和旧运输线那边盯紧了。有陌生人靠近,第一时间报告。”
郑三炮的脸色严肃起来。“师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赵铁柱望着他,“就是防着点。”
“我明白了。”郑三炮应声,“师父您放心,我会盯住的。”
赵铁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炮,这段日子,北山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