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猛地一晃，前一秒还是冷冰冰的金属车厢，下一秒，杨远的视线就被大片刺眼的明黄色填满。
他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脚下是白玉阶梯，大殿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杨远愣了半秒，瞳孔骤缩，一巴掌重重拍在龙椅的扶手上。
“操！大意了！”
他咬着牙骂出声。根本没料到，最终的boSS魇梦，竟然根本不在第五节车厢，而是提前在第四节车厢就现身了。只看了一眼那些眼睛，直接中招。
“主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
杨远猛地转头，是江玲玉。她穿着那一身繁复的宫装，就坐在他身侧。她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盖在杨远握紧的拳头上，慢慢搓揉着他的骨节。
“是不是连着上早朝，身子熬不住了？”江玲玉看着他，眼里全是心疼，“早就跟你说了，朝廷里那些破事交给李泽远去办就行。你干嘛非要自己盯着？当个甩手掌柜多好。”
杨远盯着她的脸，突然想起来这里是皇宫，龙国。
“我被拉进梦里了，不行，我得赶紧醒过来。”
杨远脑子转得飞快，动漫原着里，破解魇梦梦境的唯一方法，就是在梦里自杀，在梦里死去就能回到现实。
他第一反应是从空间里取出宝剑，自尽破境，这样子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但他伸出手，惊恐地发现，他无法连接空间，而且就连他体内的灵力都没有了，他现在彻彻底底地成为一个凡人。
主人，找什么呢？
另一道声音响起，柳如烟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走路带着她一贯的懒散劲儿。
江玲玉替他回答：不知道，主人刚下早朝，歇了一会儿，醒来就开始找东西。
杨远看着眼前这两张脸，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幻境，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和他在空间里构建出来的影像不一样，那些是他凭着记忆拼出来的，形似，却总差着点什么少了她们身上那些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而眼前这两个人，声音，神情，连说话时的习惯都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甚至比记忆里的还要清晰。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不能再看了。外面正是最危险的时候，说不定下一秒他就真的死了。
他抬起头，看向殿门口守着的侍卫，大步走了过去。侍卫见皇上走来，立刻恭敬地半跪在地。杨远不由分说，直接抽出他腰间的佩刀，反手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主人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两道声音同时炸响，杨远循声看去，唐糖和炎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殿里，两人脸色大变，齐齐冲了过来。
又是熟悉的两个人，他手里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四个人一拥而上，死死握住他手里的刀，七嘴八舌地说：主人，是我们那天晚上哪里做得不好吗？导致你今天不舒服，你把刀放下，我们回去好好的说说……
杨远站在原地，看着这四张脸。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这四个人陪了他五十年，五十年里每一天的喜怒哀乐，他都记得。他说不想留下来是假的，想走是真的，但是对着这四张脸，他的手狠不下去。
他咬了咬牙，还是狠下心，手腕用力，刀刃向脖子压去。
一阵疼痛猛地袭来，不是那种幻觉里的钝感而是真实的，钻进皮肉里的痛。
他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不对，这感觉不对！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有灼烧感，有热意渗出，真实得像是他真的拿着一把刀在割自己。
他猛地意识到，如果真的抹下去，他可能真的会死。
这不是单纯的幻境，四个人见他停下，立刻把刀夺走，一边按住他颈上的伤口，一边七嘴八舌地劝，声音里带着哭腔。杨远没有理会她们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脖子上那道伤的温度，神情慢慢沉了下来。
而在现实里，杨远闭着眼睛，锋利的宝剑抵着自己的脖颈，一滴血已经沿着剑身缓缓滑落。只要再用几分力，就是当场毙命。
此时，杨远在幻境里已经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逐渐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不用上早朝，不用处理政务，把那些事情扔给李泽远，自己窝在偏殿里，召了十几个文臣武将，开黑打游戏，打累了就躺着，身边四个人轮流陪着说话，偶尔拌嘴，偶尔闹，把他逗得哈哈大笑。
这三天是他过得最舒坦的三天，躺在软榻上，他盯着头顶的雕花藻井，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另一边，罗姬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是红砖砌成的教学楼，还有几个抱着书本走过的大学生。
罗姬那双妩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毫无疑问，她中招了，被强行拉进了幻境里。
“动作够快的。”罗姬冷笑一声。
在轮回游戏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她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幻境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欺骗大脑。只要在幻境里对自己下死手，强烈的剧痛和死亡信号就能瞬间冲破神经枷锁，强行醒过来。
罗姬没有任何犹豫，她抬起右手，准备直接刺穿自己的喉咙。
“罗姬。”
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罗姬的手猛地停在半空。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过了这么久，哪怕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无数次，她依然能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她僵硬地转过身，阳光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朝她走来。男人长得眉清目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近视眼镜。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两杯刚买的奶茶。
豆学长，她曾经的男朋友，甚至差一点就成了她的丈夫。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罗姬脑子里的“自杀破局”计划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狂暴，几乎要将她理智彻底烧毁的杀意！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罗姬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杀了他，把他撕成碎片，把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挖下来！
罗姬凭借着肌肉记忆，猛地催动体内的力量。她要幻化出那对长满倒刺的蜘蛛前爪，直接贯穿这个男人的心脏！
她挥动右臂，朝着男人的胸口狠狠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