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的心跳停了。不是慢了,是没了。莱恩睁开眼睛,看着东边的天空。灰白色的光很淡,云层很厚。他的左手在发光,很弱。他把两个酒瓶放在圣经旁边,一瓶血,一瓶灰。他站起来,把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
“莱恩。你去哪?”伊诺问。
“去裂缝。”
“塞缪尔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他的光还在。在血里。血在地上。地上有裂缝。裂缝还没合。”
他走出发电厂。所有人跟在后面。他走到裂缝边缘,跳下去。暗红色的光吞没了他。他的左手在发光,灰白色的,很亮。光照在石壁上,石壁上的字在跳。他没有看,他只是在走。
大厅还在。穹顶很高,钟乳石还在。积水还在,黑色的,很臭。塞缪尔的尸体已经灰化了大半,只剩一滩灰和那滩血。血还在发光,金色的,很弱。莱恩蹲下来,用手捧起那滩血。血是凉的,不是热的。光在灭。
“塞缪尔。你的血凉了。”
没有回答。他的灰被风吹散了,落在积水里,浮在水面上,像一层霜。
莱恩站起来。他转身,准备走。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裂缝里传来的,是从身后。从塞缪尔的灰里。灰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灰下面。他蹲下来,用手扒开灰。灰下面是石头,石头是黑的,光滑的。石头上有一只手,不是塞缪尔的,是另一只。更大,更长,指甲是黑色的。
“塞缪尔。你没死?”
没有回答。但那只手动了一下。手指在地上抓,指甲刮着石头,发出刺耳的声音。灰被拨开了,露出更多的手。手腕,手臂,肩膀。一个人的身体从灰下面爬出来。不是塞缪尔,是另一个。他的脸是白的,没有血色。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他的身上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深井会的人。他没有死。井中人死了,赫尔曼死了,但深井会的人还在。他们不是人,是规则。规则不会死,只会沉睡。他在沉睡,塞缪尔的灰把他唤醒了。
“莱恩。你来了。”
“你是谁?”
“深井会。第五使者。你可以叫我五。”
“你来做什么?”
“来拿塞缪尔的灰。他的灰里有规则。规则是深井会的,不是他的。他借了,没还。”
“怎么还?”
“把灰给我。我带走。”
“不还。”
“不还,我就自己拿。”
他伸出手,黑色的指甲在灰白色的光里闪着冷光。莱恩没有退。他把两本圣经和保温杯放在地上,伸出左手。灰白色的光从他的掌心亮起来,很亮。
“莱恩。你的光。”
“在亮。”
“你的手。”
“好了。”
“你的命。”
“还在。”
“你打不过我的。”
“试试。”
五冲过来。速度快得看不清。莱恩没有躲,左手迎上去,光柱打在他胸口。他的身体飞了出去,摔在石壁上,滑下来。他的西装破了,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是黑色的,不是黑的,是暗红色的。公爵的血在他的血管里。赫尔曼死了,公爵的血还在。血在,力量就在。
“莱恩。你的光。”
“在亮。”
“你的手。”
“在抖。”
“你的命。”
“在烧。”
他站起来,拍拍西装上的灰。他的胸口有一个洞,被莱恩的光烧穿的。洞在愈合,很慢,但看得到。
“莱恩。你的光打不死我。我是规则。规则没有心脏。你打不中。”
“打不中也要打。”
他又冲过来。这一次更快,莱恩来不及反应。他的手掐住了莱恩的脖子,把他按在石壁上。莱恩喘不过气,脸憋得发紫。他的左手还在发光,但光弱了。他用手打五的手,打不动。他用头撞我的头,撞不动。
“莱恩。你输了。”
“没输。”
他张开嘴,咬住了我的手腕。牙咬进了皮肤,黑色的血喷出来。五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他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血。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莱恩。你的牙齿。”
“牙齿还在。”
“你的嘴。”
“嘴还在。”
“你的命。”
“还在。”
他擦掉嘴角的血,是黑的。不是他的,是我的。他的牙上沾着黑色的血,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苦的。
“莱恩。你咬我。”
“咬你。”
“你不是人。你是野兽。”
“不是野兽。是人。人会咬人。”
五看着他,白眼睛里没有光。他转身,走向塞缪尔的灰。他蹲下来,用手捧起灰。灰从指缝间漏出来,落在地上。他捧了三次,灰漏了三次。他捧不起来。灰不是灰,是光。光在灰里,光不让他捧。他的手在发光,金色的,很弱。那是塞缪尔的光。它在反抗。
“塞缪尔。你的光。”
没有回答。但光在跳,咚,咚,咚。和莱恩的心跳一样的频率。
“莱恩。你的心跳。”
“在跳。”
“你的光。”
“在亮。”
“你的命。”
“还在。”
“塞缪尔的光跟着你的心跳在跳。它在等你。等你灭了,它就灭了。”
“我不会灭。”
“你会。你的光在烧。烧完了,就灭了。”
莱恩没有回答。他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光柱打在五的胸口,他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了好几米。他的身体在抖,不是怕,是规则在散。他的西装碎了,皮肤裂开了,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不是他的光,是莱恩的光。莱恩的光在他体内,在烧他。
“莱恩。你的光在我体内。”
“在。”
“它在烧我。”
“在烧。”
“你收回去。”
“不收。”
“你会后悔的。”
“不会。”
五的身体开始灰化,从脚开始。灰烬落在地上,和塞缪尔的灰混在一起。他的眼睛闭上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终于不用再忍了的表情。
“莱恩。你赢了。”
“没赢。”
“你赢了。我输了。”
他灰化了。灰烬落在地上,和塞缪尔的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五,哪个是塞缪尔。莱恩蹲下来,用手捧起灰。灰是凉的,滑的。他把灰装进酒瓶里。酒瓶已经满了,他倒出一点,又装进去。他装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他把酒瓶拧紧,放在地上。
“塞缪尔。你的灰。还有五的灰。分不清了。但你在。他在。都在。”
他站起来,把两本圣经夹在腋下,保温杯抱在怀里。他把两个酒瓶放在圣经上面,一瓶血,一瓶灰。他转身,走出裂缝。他的左手在发光,灰白色的,很弱。光照在石壁上,石壁上的字在跳。他没有看,他只是在走。
他爬出裂缝。伊诺在等,所有人都在等。
“莱恩。你杀了五?”
“杀了。”
“塞缪尔的灰呢?”
“在瓶里。”
“五的灰呢?”
“也在瓶里。和塞缪尔的混在一起了。”
“分不清了?”
“分不清了。”
她看着他,黄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她把保温杯递给他。
“喝。”
他接过,喝了一口。凉的,但很甜。
“好喝。”
“我放了三勺。”
“够了。”
她把杯子拿回去,拧上盖子,抱在怀里。
莱恩走回发电厂。所有人跟在后面。他走到墙角,坐下。他把两本圣经放在膝盖上,保温杯放在旁边。他把两个酒瓶放在圣经上面。一瓶血,一瓶灰。他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他只是在听。听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他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他的心跳慢下来了。不是慢了,是稳了。光在烧,但他稳住了。他在忍。
伊诺没有走。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他的胡子长了,乱糟糟的。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血。他的眼睛在流血。
“莱恩。你的眼睛。”
“眼睛不重要。”
“你的光。”
“光也不重要。”
“什么重要?”
“你活着。”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左手。两只手都在抖。
“莱恩。你哭了?”
“没有。”
“你的眼睛红了。”
“血。”
“你骗人。”
“骗就骗。”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她只是在听。听他的心跳。咚,咚,咚。她在数。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她听到了另一个心跳。不是莱恩的,是塞缪尔的。从酒瓶里传出来的,咚,咚,咚。很慢,很弱。但还在。光在血里,血在瓶里,瓶在地上。光在,他就在。他还在,没有灭。他只是累了。
天亮的时候,她没有睁眼。莱恩也没有睁眼。所有人都不睁眼。
风吹过厂房,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灰白色的光照在地上,照在两个酒瓶上。一瓶血,一瓶灰。光在瓶壁上跳动,金色的,很弱。那是塞缪尔的光。它还在。它没有灭。
莱恩的手动了一下。他把左手从伊诺手里抽出来,放在酒瓶上。光从他掌心亮起来,灰白色的,很弱。两道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塞缪尔的。他闭着眼睛,但他知道。他知道光在,他就在。光不灭,他就不灭。他不会灭。他还要封最后一个基点。在他心里。他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