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一上来就恶语相向，若是做得太过露骨，日后大管事稍加追查，自己便会引火烧身。
必须做得滴水不漏，表面依旧摆出万宝堂求贤若渴的姿态，话里话外却要处处拿捏分寸，不断抬高门槛，刻意说出一些林凡断然不可能接受的苛刻条件。
最好还能言语之间暗含挑衅，勾起林凡心中旧日的火气，让他当场动怒，直接回绝万宝堂的招揽。
这般在外人眼中，便是林凡不识抬举，拒绝了万宝堂抛出的橄榄枝，死心塌地要和万宝堂作对。所有错处都会落在林凡身上。
第二天，风和日丽的上午时分。
钱嬷嬷备上一箱看上去颇为华贵的药材礼品，坐上万宝堂专用的马车，带着两名随行仆从，缓缓朝着林凡所居住的宅院行去。
马车行在郡城街道之上，街道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一路行来，钱嬷嬷靠在车厢软垫上，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经压满了心思。
片刻之后，马车缓缓停在了林凡宅院的朱漆大门之外。高高的院墙将院内景象尽数遮挡，院墙之内十分安静，只隐约能听见几声鸟鸣。
钱嬷嬷抬手理了理衣襟，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和善笑意，压下心底所有阴私算计，恢复成万宝堂老练管事该有的气度。
钱嬷嬷看了下身旁的仆从，正色说道:“上前叩门，再说一声，便说万宝堂钱嬷嬷，奉郡城大管事之命，特地前来拜访林先生。”
一旁的仆从领命，走上前去，抬手叩响了厚重的大门。
院内，林凡刚刚停下持续了两个时辰的修炼，正坐在院中石凳之上喝茶休憩着，听见门外传来叩门之声，眉宇微微一动。
他在郡城之中并没有多少交情，平日也没什么拜访自己。听到外面的喊声，心中暗自疑惑，不知这人为什么会专程上门来找自己。
外面的喊声断断续续顺着门缝传进院落，林凡指尖捏着茶杯，眉头微微蹙起。
好像喊的是万宝堂？
他脑海之中瞬间就浮现出当初自己上门售卖丹药，被那名万宝堂老嬷嬷百般压价，连哄带骗，想狠狠坑骗自己的往事，心底顿时多了几分戒备。万宝堂与青丹堂本就是生意上的死对头，这个时候找上门，想来定然没那么简单。
“进来。”林凡淡淡开口，从手指延伸出的内气遥遥探到了院门处，然后轻轻一动，院门便缓缓打开。
厚重的朱漆大门被向内拉开，钱嬷嬷整理着衣摆，面带和善笑意迈步走入院中，两名仆从拎着礼品箱子紧随其后，站在钱嬷嬷身后微微低着头跟了进来。
一踏进院子，钱嬷嬷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庭院整洁开阔，比起自己住的院落都要大好多倍。
院中的摆设也是处处透着安逸，再看面前数十米外端坐在石凳上的林凡。
时隔数月再见，眼前的少年早已不复当初上门卖丹时那副朴素的模样，身姿挺拔，神色沉静淡然，叫人看不透深浅。
钱嬷嬷心底悄悄一凛，忌惮更重，可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容。
“老身万宝堂钱氏，见过林先生。今日冒昧登门，是奉我家万宝堂郡城大管事之命，特地前来与先生谈一桩美事。”钱嬷嬷微微欠身，姿态看着颇为恭敬。
林凡记得这个老妇，当初想坑骗自己的就是这人。没想到此番居然是她上门前来。
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抬眼望向她，神色平淡：“不知万宝堂，准备给出什么样的好事啊。”
钱嬷嬷心中早已经打好了算盘，她表面要装作求贤若渴，嘴上开出听上去很体面的名头，暗地里却层层叠加苛刻的枷锁，逼得林凡主动拒绝。
这样等事情办砸之后，回到总堂还能向大管事回话，说是林凡心气太高，不肯接受商会规矩，与自己全无干系。甚至自己还能添油加醋，说林凡对万宝堂有很大敌意。
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上去十分诚恳：“林先生，以你炼丹的本事。我们万宝堂愿聘请先生做堂内首席丹师，每月供给高阶药材，给先生一份丰厚月俸。”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又抛出一条条暗藏束缚的条件。
“只不过，入我万宝堂，便要守万宝堂的规矩。第一，先生往后所有炼制出来的丹药，不论好坏，必须全部交由万宝堂统一处置，私下不许向外再售卖半枚丹药。”
林凡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茶杯杯沿，神色未变，静静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第二，先生的炼丹丹方，全部要上交万宝堂归档留存，归商会所有。往后先生所创一切新丹方，同样需要第一时间上交，不得私自留存。”
“第三，堂中有需要之时，先生必须随叫随到。无论白日深夜，只要总堂下达指令，便要立刻开炉炼丹，不得借故推脱。”
“第四，为了让先生能够专心的炼丹，先生的家眷也要接受被万宝堂派出的人手日夜照看。
“除此之外，先生更是不得再与青丹堂有任何往来，断绝一切旧有关系。”
一连串条件娓娓道来，听上去仿佛句句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可细想之下，已经几乎等于要把林凡牢牢捆死在万宝堂，连半分自由都不留。
钱嬷嬷说完，含笑看向林凡，仿佛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规矩：“林先生，大管事看重你的本事，才愿意招揽你，寻常丹师，我们可看不上。只要你答应全部条件，便可正式加入万宝堂，享受首席丹师的尊荣。”
林凡听到此处，眼底的凉意一点点漫开。
首席丹师的名头听着光鲜，可代价却是交出所有丹方，丹药，连人身、家眷都要受商会掣肘，完全沦为万宝堂的炼丹工具。
这是要让自己在异世界重新当牛马吗？或许牛马都算不上，已经算是奴隶差不多了。
再想起当初自己上门卖丹，被眼前这人压榨坑骗的过往。心头顿时升起一团火气。
这哪里是什么好事，分明就是想要将自己彻底拿捏，榨干自己身上全部价值。若是真的踏入万宝堂，往后自己便再无半分自主权。
林凡放下手中茶杯，茶杯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