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慕瓷接连被灵鱼撞得肩头、小腿阵阵发疼,几番依照师尊的指引躲闪,反倒次次落入包围。
几番吃亏过后,她很快冷静下来,重生一世的沉稳压下心底的委屈。
岸上的冷雪还在慢悠悠起哄,时不时抛出虚假提示:“小心左前方!大批鱼过来了!”
她不再去听岸上冷雪随口喊出的方向,无视所有指引,目光沉下来,专心观察溪水里灵鱼游动的轨迹。
果不其然,左侧空空荡荡,真正的鱼潮自身后突袭。
她早有预判,反手一棍横扫,将鱼群逼退。
冷雪挑眉,停止了说笑,怀中的雪绒歪着头望向溪中。
“哟,咋不上当了呢?”
水流减缓行动,灵鱼成群结队,冲撞之前身形都会微微蓄力。阮慕瓷双手握紧竹棍,不再盲目挥打防御。
她静待鱼群靠近,瞅准空隙,横向挥棍,借着水流的力道,将迎面而来的鱼群向两侧驱散。
偶尔仍有漏网的灵鱼狠狠撞在腰侧,疼得她眉头紧锁,却不再慌乱挪动。
岸边的冷雪看见徒儿不再听从自己的指挥,挑了挑眉,笑意更浓:“哟?怎么不听为师的话了?”
阮慕瓷喘着粗气,抬眼望向摇椅上悠闲吃着糕点的人,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却格外清醒:“师尊的话,只能参考,不能盲从。我得自己分辨虚实。”
冷雪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墨黑龙尾开心地轻轻拍打摇椅扶手:“不错不错,总算开窍了。
阮慕瓷抓住规律,慢慢掌握节奏。
她不再被动挨打,借着竹棍引导水流,分割鱼群,将零散的灵鱼逐个隔开。
不再到处躲闪,稳稳扎根溪中,以静制动。
等到一轮鱼潮散去,她才稍稍喘息,额角布满细密汗珠。
岸边冷雪笑得眉眼弯弯,慢悠悠啃着糕点:“战场上敌人、盟友皆真假难辨。”
“任何人的话都只能当作参考,不能当成唯一依靠,你已经学会最重要的一课。”
眼见溪水里阮慕瓷动作渐渐迟缓,挥棍的力道不断减弱,呼吸急促紊乱,体力已然逼近极限。
冷雪抱着雪绒,扬声开口:“上来吧,今日训练暂且到此。”
“往后每日都重复这些功课,等你应对自如,为师再给你增加难度,稍后接着巩固基础招式。”
阮慕瓷如蒙大赦,踉踉跄跄蹚着溪水走上岸边,浑身衣衫浸透,发丝不断滴落水珠,四肢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扶着一旁的石块喘息,还没缓过劲,又听见冷雪淡然开口。
“顺带和你说一事,明年便是宗门大比。大比之前,为师不允许你引灵入体。”
这话一出,阮慕瓷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声音带着迟疑:“师尊?可我如今只是凡人躯体。”
“宗门参与大比的弟子大多早已踏入练气境界,凡人怎么和修行者抗衡?根本没有胜算。”
冷雪倚在摇椅上,随手拿起一块糕点,语气漫不经心:“仗还没有开打,先想着自己必输?心态先落了下风。”
她微微偏头,故作沉吟,慢条斯理继续说道:“寻常天资出众的弟子,一年光景,大约能修至练气后期。”
“也就是说,接下来一年,你要仅凭凡人身躯,扛住练气后期修士带来的攻势与压力。”
“日后修行的压力环,负荷也会循序渐进往上叠加。”
阮慕瓷怔怔立在原地,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只用凡人肉身对抗练气后期修士,这已经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重生一世,她清楚修士与凡人之间有着天堑般的差距,炼气修士能够调动灵气,力量、速度远非凡人可比。
她唇瓣微微抿紧,眉头紧锁,满心迟疑与不安,低声喃喃:“仅凭肉身…… 对抗练气后期…… 这真的能做到吗?”
冷雪抬眸看向她,黑色的龙尾在身后轻轻晃动,笑意浅淡:“能不能做到,不在于境界高低,要看你能不能将这身肉身打磨到极致。”
“好好训练,不要提前预设失败。”
“你莫要忘了,如今你腕间佩戴的压力环,便等同于练气一二层的重压,这么久下来,你早已适应。”
阮慕瓷下意识攥紧手腕,指尖触碰到压力环冰凉的表面,心中依旧满是迟疑。
适应练气一二层的重压,和直面练气后期修士,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她清楚修士与凡人之间巨大的鸿沟,师尊定下的目标,实在太过骇人。
冷雪说着,伸手将桌上的茶盏推到阮慕瓷面前。
“先好好休息一阵,缓一缓气力,等会儿接着完成剩余的基础训练。”
阮慕瓷双腿依旧发酸,浑身衣衫湿冷,她坐在一旁青石上,端起茶水小口饮着,心头还萦绕着方才那番话。
单凭凡人之躯迎战练气后期修士,这件事沉重得压在心底,疑惑与不安迟迟散不去。
她沉默片刻,忍不住再次开口:“师尊,以凡人血肉硬抗灵气修行者,当真有机会吗?”
冷雪慵懒倚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抚雪绒的脊背,淡淡抬眸看向她:
“能不能做到,不是靠空想定论。”
“训练不会作假,你的身体会给出答案。抓紧时间调息,别浪费休整的功夫。”
阮慕瓷闭上嘴,不再追问,静静调息恢复体力,只是眉宇间的迟疑依旧未曾散去。
一整天高强度的训练彻底落幕,晚饭的饭桌上,气氛格外安静。
阮慕瓷端坐在案前,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连日叠加的苦修、溪中灵鱼的冲撞、无休止的挥剑与闪避,早已抽空了她全身所有力气。
她握着竹筷的纤细手腕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夹菜的动作迟缓又笨拙。
每每抬起手都微微晃动,连简单的进食都显得格外费力。
小脸泛着淡淡的疲惫苍白,眉眼耷拉,双目黯淡无神,整个人恹恹欲睡,一副透支过度、奄奄乏力的模样。
冷雪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用着晚膳,目光淡淡落在小徒儿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唏嘘,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看着素来坚韧要强的孩子累成这般模样,她并未多言语斥责,只是静静陪着,任由她慢慢进食。
草草用完晚饭,冷雪轻声开口,语气褪去了白日训练的严苛。
多了几分慵懒温和:“今日辛苦,洗漱完便早些去睡,不用再打坐调息了。”
阮慕瓷连应声的力气都寥寥无几,只轻轻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身子,步履蹒跚地前去洗漱。
待冷雪收拾妥当,缓步回到卧房时,屋内灯火柔和,静谧无声。
她抬眼望去,宽大的床榻上,被褥高高鼓起一小块圆润的小包,不用细看便知晓,是累到极致的阮慕瓷早已沉沉睡去。
想来是实在撑不住了,小姑娘连等她回来都没能坚持,蜷缩在被褥里,小小的一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冷雪驻足床边,垂眸望着床上乖巧的小鼓包,眉眼瞬间漾开柔软又好笑的笑意,周身慵懒随性的气息尽数舒展。
她缓缓俯身,指尖轻轻隔空虚虚碰了碰鼓起的被褥,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家伙,倒是实打实的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