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行!那种事情!”
泉奈用尽全力扒着桌子,爪子甚至在桌子上划出长长两道爪痕,袭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泉奈爪子掰开之后,泉奈又一口咬在了桌角上,发出忍忍的叫声。
“离开这个家什么的!绝对不要啊!忍忍!”
“少爷……”
因为不想伤到泉奈,袭人没有用全力,结果泉奈的的力气好像有些超出了袭人的预期,如果用力硬把泉奈扯下来的话,大概会让泉奈掉一两颗牙吧。
“如果泉奈实在不愿意的话……”
看着如此抵触的泉奈,宝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就是那样啊,主公,赶紧让袭人把我放开啊!忍忍!”
听着宝玉的语气,泉奈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袭人,就对泉奈用昏睡拳吧。”
“啊……主公,怎么如此狠心啊!”
随着希望幻灭,若非袭人现在还抓着自己两只后腿,恐怕泉奈会直接扑过去抱住宝玉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着宝玉的无情。
不过泉奈还是选择再做最后一次挣扎,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宝玉,看向宝玉的目光之中仿佛有星星一般。
随后泉奈就看到了宝玉闭上眼睛撇过头去,不再看向泉奈,这样的反应让泉奈第一次体会到了到了石化是什么样的感觉,嘴上的力道一松,彻底被袭人从桌子上扯了下来。
“少爷,贾母大人的轿子已经在屋外等许久了。”
“嗯,我知道了,等我离开,你就按计划从后门离开,带着泉奈离开鸿园吧。”
“是。”
泉奈已经放弃了挣扎,狐狸之躯又怎么能够和久经磨炼的袭人相抵抗,只能两眼汪汪的和袭人一同目送着宝玉离开。
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泉奈突然意识到。
虽然迄今为止见到人亲眼死在自己面前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但是泉奈还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
想到这里的泉奈又不由得有些躁动,再次见到宝玉的时候可能面对的仅仅只是一具尸体?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但是刚刚抬起的爪子立马又被袭人按下。
躁动的心又不免重新沉寂下去,毕竟连挣脱袭人此时的束缚都做不到的自己,就算待在主公身边又能够做到什么呢……
“以及……袭人,很高兴你愿意帮我把泉奈送出去。”
面对宝玉的话,袭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也真是如此,宝玉才感到感激和愧疚,即便袭人变成如今的样子,但是宝玉仍然能感觉到袭人的内在没有变化。
而泉奈则是在宝玉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太一样的意味。
就好像,只要自己能够活下去,宝玉就能够释然的死了一样的感觉。
这是为什么?
宝玉是在自己身上寄托了什么,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
泉奈趴在袭人的怀里。
泉奈被袭人抱在怀里,看着宝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宝玉每天晚上跟她说话的时候,不时对着狐狸说。是对着一个“会记住”的东西说。
他把那些花瓣——贾环的笑话、黛玉的风筝、以实玛利的蚯蚓——一件一件交给她的时候,不是“分享”,是寄存。
不对……又或者说,现在想想就好像是一大串长的不行的遗言,又或者是宝玉存活至今的动力一样。而如果宝玉就这么死去,那么怀抱着宝玉内心的自己,也成为了宝玉在世上存活过的证明。
“还真是……真是自私的家伙……!”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泉奈猛地挣开了袭人的手。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也不知道扑过去要干什么。
只是身体先于脑子动了起来,爪子借着袭人的手臂蹬了出去,整只狐狸像一颗炸开的毛球,朝着宝玉的背影飞扑过去。
“唉……”
好像听到了袭人的叹息……亦或者仅仅只是风声。
后颈一疼,世界开始发软。但泉奈没有闭眼。她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个听见动静正转过身来的身影。
宝玉回头了,让泉奈能够看到他的眼睛。
不是那只引人注目的青色玉眼——那只眼睛她一直觉得有点虚幻了,毕竟那眼睛发出的光并非是特效。
是另一只。那只平平无奇的、黑色的、会在深夜讲故事时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是会在听到贾环的糗事时弯起来、在看到黛玉的风筝飞走时追着跑、在以实玛利举起蚯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的眼睛。
是贾宝玉自己的眼睛。
泉奈的爪子还在往前伸。
够不到。太远了。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了。但她看见了那只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你还在”的安心。
笨蛋。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黑暗涌上来。意识沉下去之前,她最后想:我会回来的。你存在我这里的那些东西,我会替你记住。但你要自己来取。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剩爪尖还朝着他的方向。
……
等到泉奈醒来,光是听声音就知道,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作了嘈杂的街道,能够听见的只有商家的叫卖声和袭人轻缓的脚步声,自己已经离那个安静的家有一段距离了,还没出鸿园,不过以袭人的脚程大概率也快了。
毕竟都市里是有w列车的,即便是往返于巢和巢之间,也要不了太久的时间。
被袭人完全包住,泉奈也只能够通过声音来判断外面的环境。
不由得,泉奈突然又想起来自己莫名奇妙来到都市的时候——那个时候和现在差不多呢,面对着陌生的环境,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这周遭的一切。
不……现在比那个时候要难受多了,现在的心里……空落落的。
但是还没有给泉奈更多时间哀伤和接受这一切时,泉奈就感觉到了袭人的心跳似乎变快了起来,周遭嘈杂的声音也减小了不少。
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袭人在往小路走,而且走的很急,像是在试图甩开什么一样。
泉奈悄悄的将布掀开一角,耳朵动了动,听到了破空的声音,随后袭人猛的向一侧闪躲,动作幅度之大让泉奈重新被盖了回去,丢失了视野。
袭人遇袭了!